信寄出后,他对长子陈衡恪叹道:“熊秉三心意虽好,然此非出山之时。庙堂之上,依旧是虎狼之地。我等经历过戊戌惨变之人,更当知‘苟全性命于乱世’之理。况且,”他望向书架上父亲遗像,“我陈氏家风,清介自守。既已绝意仕途,便当一以贯之。诗书传家,未必不是报国之道。”
陈衡恪已从南京两江师范学堂毕业,因学业优异,受聘回南昌某新式中学任教美术与国文。他理解父亲的选择,亦决心在教育事业上安身立命,同时继续精研书画。父亲的坚守,对他而言,是一种人格的示范与精神的依托。
这一时期,陈三立的诗作愈发沉郁苍劲,将家国沧桑、身世飘零之感,与对自然山水的静观体悟,熔铸得浑然一体。他写山居:“乱峰围古屋,野水蚀残碑。独立苍茫际,何人识此悲?”他感时:“新亭涕泪山河异,故国烟霞草木深。莫向残阳温旧梦,寒鸦数点噪空林。”字里行间,既透露出对前朝的复杂追忆与对现实的冷眼旁观,又蕴含着一种超越具体政治兴废的、对文化命运与人生意义的永恒思索。
诗名日隆,“同光体”领袖的地位愈加稳固。四方慕名求诗、请序、请教者络绎于山道。陈三立对真心向学者,总是耐心指点;对附庸风雅、借其名望者,则冷淡疏远。他的精舍,成了民国初年一片独特的文化飞地,吸引着那些在新时代里感到失落或依然眷恋旧学的人们。
二
陈寅恪因脚气病加重,提前结束了在日本的留学生涯。他求知的渴望强烈。接着,他又在他三舅俞明颐和江西省教育司个人和官费资助下留学欧美,先后赴德国柏林大学、瑞士苏黎世大学、法国巴黎高等政治学校、美国哈佛大学学习,主攻语言文学、梵文巴利文、东方古文字学。在他多年的留学生活结束后,国内时局已发生巨大变化。他取道上海返回。他没有立刻回西山,而是应北京某学术机构之邀,暂留北平,参与一项古籍整理项目,同时考察北方学界状况。
此时的北平,虽已非帝都,然文化积淀深厚,新旧学人汇聚。陈寅恪先后拜访了王国维、罗振玉、柯劭忞等硕学通人。这些前辈学者,或精于甲骨金石,或长于西北史地,或邃于经学小学,其治学方法虽各有侧重,但皆重视实证,功底扎实,给陈寅恪留下深刻印象。尤其是王国维,其“二重证据法”(纸上材料与地下新材料互证)以及对戏曲、词学、古史的精深研究,令陈寅恪钦佩不已,引为学问上的同道与楷模。
与此同时,他也接触到胡适等新兴的“新文化运动”倡导者。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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