块。他知道,大限不远了。
“把那本……蓝布封面的书……拿来。”他喘息着说。
老仆从床头柜深处取出那本谭嗣同《仁学》的抄本。吴保初颤抖着手,抚摸着封面上“仁学”两个墨饱笔酣的字,却没有力气翻开。
“复生……复生兄,”他对着虚空,声音微弱,“你看见了么……你想要的‘冲决’,真的来了……大清没了……可这冲出来的……又是什么样子?你当年……可曾想过?”
无人回答。只有窗外料峭的春风,吹过弄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呜咽。
二
吴保初的病情急转直下。进入三月底,他已大部分时间处于昏睡或谵妄状态。偶尔清醒,也是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仿佛灵魂早已离窍。
老仆变卖了最后几件稍微值钱的摆设,勉强维持着医药和日常开销。吴炎世又回来过一次,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主要是清点家中还剩下什么可以处置的财物,并与老仆商量父亲的后事——在哪里买墓地,用什么样的棺木,如何通知安徽老家族人。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处理一桩不得不办的麻烦事。
“父亲这些书和手稿,你看怎么处理?”吴炎世指着书房里堆积的书籍和卷轴,眉头紧锁,“如今谁还要这些旧东西?当废纸卖也值不了几个钱。”
老仆心中凄然,鼓起勇气道:“少爷,老爷平生最看重的就是这些书和诗文……里头或许有与陈散原、谭复生诸位先生的信札手迹,总该留些念想……”
吴炎世不耐烦地摆摆手:“留什么念想?陈散原?听说还在江西山里做他的遗老诗。谭复生?骨头都怕早烂了!这些东西,新时代用不上,留着占地儿。你收拾一下,看看有没有稍微像样点的字画,我拿去问问价。其他的……等父亲过去了,一并处理了吧。”
老仆不敢再多言,只能暗自垂泪。他看着昏睡中的吴保初,想起当年北山楼高朋满座、老爷谈笑风生的情景,恍如隔世。那时,谁会想到,这位名动公卿的“四公子”之一,晚景会如此凄凉。
吴保初在昏迷中,仿佛又回到了那些热闹的沙龙。康有为在激昂陈词,章太炎在冷笑驳斥,他自己周旋其间,感到一种虚浮的热闹与深刻的疲惫……画面一转,又是戊戌年那个闷热的夏天,谭嗣同临行前与他告别,眼神决绝而明亮:“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然后,是菜市口怕人的鲜血,是父亲吴长庆失望的眼神,是自己半生在上海租界的徘徊与沉沦……光影交错,人影幢幢,最终都化为一团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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