舐犊之私而绊其脚步?至于安危……求学异邦,固需谨慎,然亦是他历练之机。你可多嘱咐他为人处世、治学保健之道。”
陈衡恪恭敬应下。他深知父亲对弟弟期望甚深,亦将家族学问传承与适应新时代的希望,部分寄托于寅恪身上。
当夜,陈三立将陈寅恪唤至书房,父子进行了一次长谈。他并未过多叮嘱生活琐事,而是着重谈了为学之根本:“寅儿,你此去东瀛,当以‘求真实、供鉴戒’为治学宗旨。无论中学西学、新学旧学,皆须以冷静客观之态度审视之,以严谨缜密之方法研究之。切记,学问之价值,在于揭示真相、启迪智慧、裨益社会,而非炫博争胜、趋时媚俗。于西学,当虚心汲取其科学方法、系统知识;于中学,当深植根本,明其精髓,不可妄自菲薄。汝之兴趣在语言历史,此乃沟通古今中外、理解文明演进之钥匙,尤需广阔视野与扎实功夫。”
陈寅恪肃立聆听,将父亲的教诲一一铭记于心。他知道,这不仅是学问的指导,更是人格与精神的期许。
三
几乎在陈三立于西山获悉帝后驾崩的同时,病卧上海租界寓所的吴保初,也通过每日送来的报纸,得知了这一惊天变故。
他的反应,比陈三立更为直接而颓唐。他让老仆将刊有消息的报纸念了数遍,然后便陷入长久的沉默,无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半晌,两行泪水从眼角缓缓滑落,渗入鬓边花白的发际。
“皇上……死了。太后……也死了。”他喃喃着,声音干涩如裂帛,“都死了……这个时代……真的完了。”
对于光绪,他感情复杂。戊戌年他曾署名上书,某种程度上也算“帝党”外围,对这位力图振作却身不由己的年轻皇帝,有过同情与期望。对于慈禧,他则是深深的畏惧与怨怼,正是这位太后的翻云覆雨之手,断送了维新,也使得他这样的人从此进退失据。
如今,这两个主宰他命运悲欢的至高权力者,竟同时消失了。他本该感到一种解脱,甚至快意。然而,涌上心头的,却只有无边无际的空洞与悲凉。他们死了,他所熟悉的那个世界最后的地标也崩塌了。他像是一个被遗弃在废墟中的游魂,连怨恨的对象都失去了。
嗣子吴炎世难得白天在家,听到老仆念叨新闻,撇撇嘴道:“死了就死了呗。换了小皇帝,还不是一样?这大清国,早晚要完。”语气里满是不屑与一种置身事外的冷漠。
吴保初没有力气斥责儿子的大逆不道。他甚至觉得,儿子说得或许没错。只是这种“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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