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这天下,真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风已满楼,雨终将下。”陈三立望向亭外纷飞的黄叶,“只是不知这雨,是涤荡污浊的甘霖,还是摧毁一切的狂澜。”他顿了顿,转而问道,“子培兄近来诗作如何?”
沈曾植知他有意避开敏感时政的深入讨论,便顺势谈起诗艺:“近来多读佛典与西北史地之书,偶有所得,发为诗句,自觉稍脱前人窠臼,然求之当代,知音者稀。唯觉伯严兄近年之作,愈发凝练沉厚,将身世之感、家园之悲、史家之识,浑然熔铸于七律短章之中,深得杜韩神髓而自有面目,实为‘同光体’之圭臬。”
陈三立摇头:“石遗(陈衍)过誉,子培兄亦过誉矣。三立放废之人,唯借诗遣怀、存史而已。诗之一道,贵真贵诚。我心既有块垒,不得不吐,至于工拙高下,实非所计。倒是听闻南皮张相国(张之洞)近日亦屡有诗作,关切时局,然其位高权重,下笔自与我等江湖散人不同。”
两人遂就张之洞、郑孝胥等当代诗人作品交换看法,又谈及古籍版本、金石考据,话题渐渐转入纯粹的学问艺文领域。夕阳西下时,沈曾植告辞,陈三立送至精舍柴扉外。
“伯严兄保重。”沈曾植拱手道,“江湖虽远,然诗文可通心曲。世局虽纷,然学问可安魂魄。望兄珍摄。”
“子培兄亦请珍重。山河路远,或有再晤之期。”陈三立还礼。
目送友人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陈三立独立良久。与沈曾植的交谈,让他感到一种身处同道之间的慰藉。他们这一代人,或许在政治上已无能为力,但在文化精神上,却依然可以通过诗文、学问,构建一个超越现实纷扰的、具有延续性的意义世界。这或许是他们对抗时间与遗忘、安顿自身灵魂的最后堡垒。
回到精舍,长子陈衡恪正在临摹一幅倪瓒的山水。见父亲归来,他放下笔,禀报道:“父亲,寅弟近日在准备应考‘江西官费留日学生’的甄别试。他志在研习比较语言学与历史,儿观其准备甚为充分。只是……”他略有迟疑,“只是此去东瀛,关山万里,寅弟年幼,儿与母亲不免担忧。”
陈三立走到长子画案前,看了看那幅笔意萧疏的临作,点头道:“师曾此画,已得云林清旷之气,甚好。”然后才转向留日之事,“寅儿志学之心坚定,天资亦堪造就。今日中国,非通达世界学术无以图存立新。东瀛维新有成,其治学方法、新知引进,颇有可借鉴处。官费名额难得,他既有志且有能力,自当鼓励。男儿志在四方,岂可因儿女之情、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精灵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