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削足适履。今世变日亟,新旧杂糅,少年人血气未定,易受外物牵引。为父者,以身作则,示以正道,涵养其心性,开阔其眼界,使其知忠孝大节、诗书之润、世事之艰,自能潜移默化,渐入佳境。若徒以严苛督责、名利相诱,恐生逆反,适得其反。况乎承祧继嗣,血脉固重,然德业文章之传,尤在精神志趣之契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之古训,当思其内核乃家族精神之延续,非仅血食之谓也。我于衡、寅二子,亦常怀此念,但求其能读书明理,自立于世,无愧于心,便足慰平生。琐屑之言,或扰清听,然感兄烦忧,不揣冒昧,聊供参酌。”
这封信,如同温煦而清冽的山泉,缓缓流过吴保初焦灼燥热的心田。陈三立没有直接评判他对吴炎世的教育方式,却以“因材施教”、“以身作则”、“精神志趣之契合”等道理,委婉地指出了他可能存在的问题。更触动吴保初的,是那句“德业文章之传,尤在精神志趣之契合”。自己与吴炎世之间,缺的不正是这个吗?自己一生彷徨,事业无成,精神世界尚且混乱矛盾,又拿什么去“契合”、去“传承”给嗣子?强要他走科举旧路,或许并非为他好,只是自己无力面对新时代、又执着于传统“光宗耀祖”观念的一种逃避与强行嫁接。
他想起陈三立的两个儿子,陈衡恪沉稳向学,陈寅恪更是早慧惊人,显见家风熏陶之功。而自己呢?亲生女儿弱男,思想独立激进,已非自己所能理解掌控;过继的嗣子炎世,顽劣不肖,与自己形同陌路。这“传承”二字,于他而言,竟成了双重的失败与讽刺。
他提笔想给陈三立回信,倾诉心中苦闷,却写了几行又撕掉。他能说什么?说自己的怯懦无能?说家庭的支离破碎?说对未来的全然茫然?最终,他只写了些感谢问候的客套话,将满腹的苦涩,重新咽回肚里。
三
就在吴保初为了嗣子焦头烂额之际,女儿吴弱男却以另一种方式,让他既感陌生,又不得不暗自承认其“出息”。
吴弱男并未因父亲的禁足警告而收敛,反而更加积极地投身于她所认同的事业。她与章士钊等人组织了小型读书会,秘密研讨革命理论,为留日学生办的激进刊物募捐、撰稿,甚至参与了一些外围的联络工作。她的才干与热情,在同志中颇受认可。章士钊对她,也由志同道合的欣赏,渐生出真挚的情愫。
这些,吴保初或从仆人风闻,或从女儿日益坚定的神态中猜出几分。他试图阻止,换来的却是女儿更冷静、也更决绝的回应:“父亲,人各有志。女儿选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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