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顿时剑拔弩张。支持康有为的海外保皇党人与倾向章太炎的国内激进青年,开始引经据典、互相攻讦。客厅里充斥着“改良”、“革命”、“立宪”、“共和”、“满虏”、“汉奸”等火药味十足的词汇。
吴保初作为主人,周旋其间,时而劝解“诸位且慢争论,喝口茶”,时而对某一方的观点含糊地表示“亦有道理”。他感到一种熟悉的疲惫与疏离感。康有为的“保皇”大业,在他看来缥缈如海外仙山;章太炎的“排满”革命,又让他心惊肉跳,觉得过于激烈危险。他仿佛站在激流中央的孤石上,看着两股汹涌的思潮从身边冲撞而过,却无力亦无意投身任何一方,只能努力维持着这块“孤石”不至于被淹没。
他的目光,不时瞥向坐在角落一位一直沉默的客人吴稚晖。此人思想活跃,但似乎对保皇、革命皆不全然认同,更关注教育、实业等具体问题。吴保初觉得,或许吴稚晖才是真正踏实的人。
二
客厅里的喧嚣,被二楼隐隐传来的器皿落地的撞击声和少年尖厉的哭喊声短暂打断。
“我不要念这些劳什子!我要回安庆!我要我娘!”一个变声期少年嘶哑的哭嚷隐约可闻,夹杂着老仆低声下气的劝慰和拉扯声。
吴保初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尴尬、羞恼、无奈,种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他匆匆对众人说了声“失陪片刻”,急步登上二楼。
二楼书房门口,满地狼藉。一只景德镇青花瓷笔筒被摔得粉碎,墨汁溅得到处都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不合身的绸衫,正满脸鼻涕眼泪地挣扎着,试图甩开老仆的拉扯。这便是吴保初过继来的嗣子,兄长吴保德之子,吴炎世(后改名世清)。他数月前刚从安徽庐江老家接来上海。
“又在闹什么!”吴保初压着怒火,低声喝道。
吴炎世见到嗣父,哭声稍歇,却依旧梗着脖子,满脸叛逆与委屈:“爹!这些‘声光电化’、‘英格里希’,我实在读不进去!那些洋码字,曲里拐弯,比道士的符还难认!先生讲什么‘地球是圆的’、‘人是从猴子变的’,简直是妖言惑众!我要学的是八股文章,是圣贤道理!这样下去,我怎么考秀才、中举人,光宗耀祖?”
吴保初只觉得一阵无力感袭来。他接过这个嗣子,本是为了延续吴长庆一脉的香火,了却家族责任。他并非没有用心,专门聘请了一位略通西学的先生,想让吴炎世接受一些新式教育,至少不再是个只会死读八股的懵懂子弟。然而,这少年在老家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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