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六条排水沟的雏形,沟歪歪扭扭的。
她昨天画的线还在,但能看出很多地方已经偏离了标记。
没关系,她拿起锄头继续干。
落日西沉的时候,周伯从破屋里出来送水,走到田埂上,忽然站住。
面前这片荒地已经变了样,六条排水沟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田面也被平整过,盐壳也被敲碎了,和底下的生土混在一起。
周伯忽然想起老爷最后一次见他:老周,桥桥是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人,你帮我把她看好了。
周伯说,老爷您放心。
可是他现在站在田埂上,忽然觉得,小姐,好像变了一个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
蓝桥站在他身后,裤腿上全是泥,她把锄头搁在墙边,赤脚踩在翻松的泥土上。
“周伯。”
“小姐。”
“明天继续。”她说,“我们把剩下那片也翻了。”
周伯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好。”
两个人站在田埂上,身后的破屋升起炊烟。
隔壁大婶在门口收晾了一天的衣裳。
对面那个虎头虎脑的年轻人依旧蹲在墙根下。
蓝桥把沾着泥的手在裙子上随意擦了擦:“种不出来可不是地的问题。”
朔州城很久没有新鲜事了。
上一次引起全城讨论的,还是三年前北戎的斥候摸到城外二十里,陆渊带兵连夜奔袭把人赶了回去。
所以当这个新来的罪臣之女开始在城西挖地的时候,整个朔州都把她当笑话看。
第一天,蓝桥在挖沟。
第二天,蓝桥还在挖沟。
第三天,天没亮,蓝桥又蹲在田边了。
刘大婶终于忍不住了,她去街口打酱油的路上,对卖豆腐的老孙头说:“你猜新来那个城里小姐在干啥?”
老孙头把豆腐刀往案板上一拍:“还能干啥,哭呗,那些当官的闺女,到了咱这地方,哪个不哭三天三夜?”
“哭个屁。”刘大婶压低了声音,“她在挖地。”
老孙头的豆腐刀停在半空:“……挖地?”
“挖地!”刘大婶加重了语气,“用锄头!一锄头一锄头地挖!挖了三天了!手都挖出血了还在挖。”
老孙头张了张嘴,豆腐刀啪嗒掉在案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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