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念经,没有许愿,只是跪着。膝盖底下是蒲团,蒲团是旧的,是她亲手编的,用枯了的蒲草,一层一层叠起来。她跪在上面,能感觉到草茎硌着膝盖的触感,微微的疼,但不难受。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高士达在高鸡泊的芦苇荡里抱着她唱的那支歌,想起父亲说“活下去“时的眼神,想起檀英挡在她面前倒下去的样子,想起沈莺儿彻夜不眠为她熬药的背影,想起李世民站在秦王府门口穿着盔甲端着药碗的样子,想起念唐刚出生时裹着那件旧襁褓蜷在她怀里像一只小兽的样子。这些画面像一片一片的芦苇叶,在水面上漂着,被风吹到一起,又被风吹散。她看着它们漂来漂去,没有伸手去捞。她只是看着。
黄昏的时候,她站起来,走出佛堂。院子里起了风,药圃里那些干枯的茎秆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她站在屋檐下,看着西边的天。晚霞是淡红色的,铺在灰褐色的山脊上,像是被谁用一支很淡的笔描了一道边。
她想起念唐今天坐在藏书阁里的样子。她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她能想象。那个孩子,穿着她缝的那件青色袍子,坐在那个人对面,腰背挺直,说话的时候看着对方的眼睛,像她教过的那样。他会问一些他早就想问的问题,但他不会哭。他会等到问完了,走出来,走回自己住的地方,关上门,才会让自己软下来。他是她教出来的,她知道他会怎么做。
风大了些,把她的衣襟吹起来又放下。她拢了拢领口,转身走回屋里,点了一盏灯,在桌边坐下。她拿起佛堂案上那卷抄了一半的《心经》,把纸翻到没写完的那一页,研了墨,提起笔。她的左手握笔很稳,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没有抖。她抄完了那一段,放下笔,看着纸上那些字——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她看着“究竟涅槃“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纸叠好,收进匣子里。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早。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没有翻来覆去,没有想太多,就那么躺着,像是把自己摊在了一面很安静的水面上。她想,他去了。他说了该说的话。他走出来了。这就够了。她不用知道更多。她只需要知道他走出来了,而且走得很稳。
第二天清晨,她照常起了。推开窗,看见院子里的药圃上覆了一层薄霜,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白光。她穿上那件旧棉袍,走到井台边打了一桶水,用左手提起木瓢,蹲在药圃边上,一瓢一瓢地浇水。
水落在冻土上,渗下去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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