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将信笺放在案上,手指又开始敲击扶手,他的目光从顾晏之的脸上移到顾鸿的脸上,又从顾鸿的脸上移回来。
“威远侯顾鸿,欺君二十年,按律当斩。念其主动自首,且先帝已有明旨在前,那便削去爵位,家产充公,流放岭南,终身不得返京。”
顾鸿叩首:“臣,谢陛下不杀之恩。”
声音平静,他直起身的那一刻,脊背比方才更直了一些
皇上的视线转向顾晏之。
“顾晏之,”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某种深意,“你大义举亲,忠贞可表。朕念你一片忠心——”
皇上顿了顿,那停顿很长,堂下有人开始屏住呼吸,太子的茶盏在碟子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
“准袭威远侯爵,赐丹书铁券。”
满堂再次哗然。
赐丹书铁券!那是免死金牌。整个朝堂,得此殊荣者,不超过五人。
堂下的大臣们议论纷纷,有人摇头,有人冷笑,“献父求爵”四个字被反复咀嚼,带着嘲讽,带着鄙夷,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嫉妒。
顾晏之跪在原地,没有立刻谢恩。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青砖的纹路。那纹路被雨水打湿,泛着暗沉的光。
父亲削爵流放。他袭爵受赏。
一升一降,一荣一辱。
这就是皇帝要的,用父亲的“罪”,换他的“忠”,用他的父亲,换侯府的存续。
皇帝就是要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甲陷进掌心,刺痛感从指间蔓延到手腕,再到手臂,再到胸腔。那痛意很清晰,像一根针,扎在最柔软的地方。
“臣,”顾晏之叩首,声音平稳,“谢陛下隆恩。”
皇上满意地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嘴角泄露出,这一次,是真的满意。
“退堂。”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三司官员纷纷起身行礼。顾鸿被狱卒架起,他的膝盖跪得太久,已经麻木了,被架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铁链哗啦一声响。
他没有低头,站稳了,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大堂外的天空。
雨已经停了,天边透出一丝阳光,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带着一种雨过天晴的释然。
顾鸿走过顾晏之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父子二人,一个将要被押往岭南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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