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除了惯常的器皿,多了几个用油纸小心封口的瓦罐,里面是他从病家取来的呕吐物、排泄物样本,正在尝试用简陋的方法观察。显微镜下,他试图寻找可能存在的致病微生物,但受限于设备与样本的腐败,难有定论。
更让他忧心的是,官府对此事的反应极其迟钝,甚至刻意隐瞒消息,以免引起恐慌,影响“稳定”。而民间则谣言四起,有说是“厉鬼作祟”,有说是“洋人投毒”,更有愚民听信巫觋之言,烧香拜神,喝符水,延误病情,加速传播。
他感到一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他的科学知识、他的防疫措施,在这片被迷信、麻木和官僚惰性笼罩的土地上,显得如此微弱和“不合时宜”。就像他之前改良药方遇到的阻力一样,只是这次,赌注是无数条鲜活的生命。
二
疫病的阴影,终于不可避免地逼近了丁府。最先倒下的是厨房帮佣陈嫂的小儿子,一个才七岁的男孩,发热、呕吐,身上起了吓人的红疹。陈嫂哭着求丁惠康救命。
丁惠康立即将孩子隔离在后院一间闲置的柴房里,亲自诊视。病情凶险,他根据有限的诊断和医书,开出了清瘟解毒、补液固脱的方剂,并严格规定陈嫂及其他家人必须用石灰水洗手、戴口罩才能接近,用过的物品一律焚烧或严格消毒。
孩子的病情反反复复,高烧不退。丁惠康日夜守候在柴房外间,观察记录,调整药方。疲倦如潮水般涌来,但他靠着浓茶和意志力强撑着。他知道,自己或许是这孩子,甚至是整个丁府,最后一道薄弱的科学防线。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后院门口,是那位曾在福音堂见过的华人女护士,李素芝。她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秀,神色平静,提着一只小巧的藤编医药箱。
“丁先生,”她声音不高,却清晰,“马文森医生听说了这边的情况,非常担忧。他让我来看看,或许能帮上忙。我自己也学过一些护理,知道风险。”她指了指自己脸上戴着的、与丁惠康自制的相似的纱布口罩。
丁惠康有些意外,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人人自危的时刻,能有一个理解并遵循基本防疫原则的同行前来,无异于雪中送炭。“李姑娘,此处危险……”
“我知道。”李素芝打断他,目光坦然,“正因危险,才需要懂行的人。马医生说了,丁先生是在做正确而勇敢的事,我们不能袖手旁观。我带来了些奎宁、阿司匹林片,还有更有效的消毒药水。”她展示了一下医药箱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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