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并非不关心现实,而是试图在更高的、更基础的层面上,去理解和把握那推动现实变化的规律与本质。这是一种深刻却难免寂寞的追求。
两人的交往,便在这药香与墨香、显微镜与拓片、瘟疫的阴影与金石的光泽之间,悄然进行着。彼此尊重,彼此理解,有一种惺惺相惜的默契。丁惠康沉静的心湖,似乎被投下了一颗小小的石子,漾起了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涟漪。李素芝的目光,也越来越多地停留在这个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安静得有些固执的男子身上。
然而,他们都清楚横亘在前的鸿沟——家世的差异、社会的眼光、丁惠康那似乎注定与世俗幸福无缘的志趣与孱弱的身体,以及这个动荡时代加诸于每个人身上的不确定命运。
一次,李素芝为丁惠康把脉,眉头微蹙:“丁先生,您这脉象沉细,心血耗损太过。需得好生静养,不可再如此劳神。”
丁惠康收回手,淡然道:“老毛病了,不妨事。该做的事,总要做的。”
“可是……”
“李姑娘,”丁惠康打断她,目光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那里正酝酿着一场新的雷雨,“你知道达尔文的‘物竞天择’吗?”
李素芝点点头。
“个体在时代洪流中,有时就像那些不适应环境的物种。”丁惠康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我的‘适应’方式,或许就是在这书斋与实验室的方寸之间,尽力留下一点‘真实’的痕迹。能留多少,留多久,非我能强求。但过程本身,于我便是有意义的。至于这具皮囊……顺其自然吧。”
李素芝看着他清瘦而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楚与敬意。她没有再劝。她知道,对于这样一个将精神追求置于肉体存活之上的人,任何关于“保重”的劝说,都是苍白无力的。
雷声隐隐传来,豆大的雨点开始敲打窗棂。书房内,两人相对无言,只有雨声和金石拓片上那些古老的纹路,在沉默地诉说着千年的风霜与永恒的时间。而在不远处的珠江上,外国炮舰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提醒着人们,一个更加剧烈变动的时代,正在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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