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积雪的枯竹,沉默良久。寒风掠过窗纸,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谭世伯……”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他所行之‘义’,非为一姓一朝之私,乃是为天下苍生求一条生路,为这老大帝国寻一线光明。此乃大义。然行大义者,往往不容于时,甚或须付出性命为代价。其行可敬,其志可哀,其精神……则不朽。”他转过身,看着两个儿子,“你们记住,读书明理,首要便是明白何为真正的大义,何为值得坚守的价值。纵使一时困顿,举世非之,心之所安,便是正道。”
小寅恪似懂非懂,但将父亲的话牢牢刻在了心里。陈衡恪则郑重地点了点头。
课毕,陈三立布置了习字与记诵的功课。陈衡恪开始专心练字,笔法已见端正骨架。陈寅恪却从自己的小书箱里,翻出一本有些卷边的《格致启蒙》,那是几年前陈三立从上海买回的新学书籍之一。他凑到哥哥身边,指着上面一幅蒸汽机简图,小声问:“阿哥,你说谭世伯他们想变的法,是不是也包括让人多学这些格致之学?父亲说西人船坚炮利,皆源于此。”
陈衡恪停笔,看了看图画,又看了看弟弟发亮的眼睛,温和地笑了笑:“父亲说过,西学有其长处,不可不知。但中学根本,亦不可废。想来……谭世伯他们是希望中西贯通,取其精华吧。”
“那我们现在学这些,也算……继承谭世伯的志向吗?”寅恪追问,稚气的脸上带着少见的认真。
陈衡恪被问住了,他想了想,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我们先好好读书,把父亲教的、书上写的道理弄明白。将来……总会有用的。”
这时,陈三立端着一盘新烤的芋头进来,恰好听到只言片语。他没有打断孩子们的讨论,只是将芋头放在暖炉边,默默地看着两个儿子。衡恪的沉静书画,寅恪的早慧追问,仿佛是这个家族劫后余生中,悄然萌发的新芽,承载着上一代未竟的梦想与创伤,也指向模糊却必须面对的未来。
三
午后,雪又渐渐飘起,如扯棉絮般。陈三立正在书房检阅长子近期的诗文习作,门房来报,有客来访,是从湖南来的。
来人竟是欧阳中鹄。这位当年在湖南与陈氏父子共襄新政、时任浏阳教谕的学者,竟冒着风雪,从浏阳辗转来到南昌。
故人相见,恍如隔世。欧阳中鹄消瘦了许多,眼中带着旅途劳顿与世事沧桑的痕迹。两人在书房坐定,围炉煮茶。
“散原兄,”欧阳中鹄仍用陈三立的号相称,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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