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个送快递的小哥，扫码签收的时候多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墙上的棉旗，又看了看门口的纸板，问我：“你们这行现在还好做吗？我看网上好多人都说，以后工厂直接招工了，不用中介了。“
我还没回答，钱德利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拆开的快递盒子，里面是一摞新印的合同。他把盒子放在柜台上，看了那小哥一眼，笑了一下。
“中介是不可能被取代的。“他说，语气不重，但笃定，“它只会演化变化，怎么可能被取代掉？“
快递小哥挠了挠头，像是没想到会得到一个这么认真的回答。钱德利倒也没等他回应，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继续说下去。
“要真被取代掉你也不至于跟我工作了——“他朝我努了一下嘴，“哪怕有一些人想要刀中介，也绝对不可能消失。因为外包给中介是必需品，你以为呢？别太单纯了，太单纯，养活不了自己的。“
他说完这句话，低头拆那摞合同去了。快递小哥像是被那句话的硬度震了一下，没有再接话，签完单就走了。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我坐在门口的塑料凳上，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后我转过头，看着柜台后面正在翻合同的钱德利。
“你说得这么笃定？“我问。
他头也没抬，翻了一页合同：“笃定。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他把合同放下，转过身靠着柜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我。台灯从侧面打过来，他的脸被切成明暗两半。
“因为厂子永远缺一个东西——灵活。“他说，“工厂最怕的不是招不到人，是招了人之后又用不完。你旺季的时候要一千个人，淡季的时候只要三百。那剩下七百个人怎么办？你养着吗？你不可能自己养。你只能外包给我，我帮你把这七百个人'消化'掉。旺季我送人来，淡季我帮你'减负'——这叫弹性。厂子自己做不到弹性，只有中介能做到。“
他转过身，把新合同放进抽屉里，声音从柜台那边传过来，慢悠悠的，像是已经想过很多遍。
“还有一层。厂子如果自己招人，他得担责任——合同、社保、工伤、劳务纠纷，全是他的。但他把招工这件事包给我，他只要付我一笔返费，其他的事——签合同、发工资、处理纠纷、把人劝走——全部我来做。出了事，工人在他厂里干活，但劳动关系在我这儿。你告我，厂子干干净净。你以为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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