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梅翻到病历本的最后一页,接着说道。
“今天是她月经来潮前第三天,从昨天半夜开始,她少腹出现剧烈的下坠胀痛,疼得一宿没合眼,今早过来分诊的时候,量了耳温,三十七度六,盆腔里有微热之象。”
“你看看薛主任上一次开的方子。”
“上一疗程,为了趁胜追击,薛主任把生水蛭的剂量直接推到了九克,土鳖虫用了六克,醋三棱和醋莪术各用了十五克。”
“现在到了经前期,患者冲任二脉气血充盛,大量血液往盆腔涌,异位病灶充血水肿,囊肿壁的张力已经绷到了极限。”
刘梅咽了口唾沫,语速加快。
“如果今天咱们照抄原方,继续下九克生水蛭、十五克三棱莪术这种重剂破血,水蛭的抗凝破血之力太霸道,极有可能直接诱发囊内大出血,甚至导致四点五厘米的巧克力囊肿当场破裂,引发急腹症!”
“一旦囊肿破裂,棕黑色的陈旧性囊液流满盆腔,引起化学性腹膜炎,病人立刻就得被推上前院的手术台开腹!”
“李凤霞那边正盯着咱们科的重症病号呢,只要赵雅珍被推进手术室,李凤霞绝对会顺势把她的子宫和双侧卵巢切个干干净净!”
诊室里安静下来。
刘梅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可要是咱们心里发怵,把水蛭、三棱、莪术全撤了,换成普通的理气止痛方子……”
“药力一旦卸掉,根本压不住她经前期这股排山倒海的剧痛。”
“而且破血攻伐之势一断,气血重新淤滞,前两个半月好不容易缩回去的一点五厘米囊肿,三次月经下来就会全面反弹,薛主任前面呕心沥血打下来的战果,就全丢了!”
刘梅直起身,看着坐在主诊位上的林易。
“继续重剂攻伐,怕撑破囊壁出人命;减量缓攻,又压不住剧痛保不住疗效。”
“这种在刀尖上走钢丝的方子,分寸差一克都是祸事。薛主任不在了,整个妇科,包括王主任在内,没人敢在这张处方笺上落笔签字。”
孙亚萍站在旁边,目光停在林易脸上。
林易没有立刻表态。
他伸手拿起那本蓝皮手写病案记录册。
翻开封皮,纸张带着一股陈年艾叶的干香。
林易顺着目录索引,翻到了第三十四页。
页面上方,用钢笔工工整整地写着“赵雅珍(内异症合腺肌病)”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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