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窗缝看见一个穿青绸直裰的男子,袖着手站在院中,下巴扬得老高。他身后跟着两个挑担的杂役,担子里稀稀落落,不见几样实在东西。
符太后不知何时也到了廊下。她站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没有听见那番话。
“周管事,”她的声音很轻,“既是有章程,便照章程办吧。”
那姓周的三角眼里掠过一丝得意,面上却做出恭谨:“太后娘娘明鉴。小的也是奉命行事,不敢自作主张。”
他退了两步,转身要走,却又停住,仿佛想起什么,回头笑道:“对了,侍郎府上孙管家前日还说,西宫这院子太大了,娘娘和郑王殿下住着冷清。来年修缮的银子,户部那边怕是要再议一议。”
他说完,也不等回应,扬长而去。
符太后站在原地,许久不动。
郑王柴宗训从殿内出来,走到母亲身边,没有开口,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那日黄昏,萍儿在廊下遇见上官颖儿。
上官颖儿望着西宫那扇低矮的偏门,忽然问:“那姓周的,每回来都这般?”
何萍儿点头:“西宫掌事公公说,自去年起,月月短少,月月折银。他们捏准了娘娘不肯声张。”
上官颖儿没有接话。
晚风拂过她鬓边碎发,萍儿看见上官颖儿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像深潭落了石子,不见波澜,却知底下暗流已动。
三日后,周管事又来了。
这回是来送春绢。按旧例,西宫上下,每人该有两匹春绢裁衣。但送进门的只有两匹,一匹给了符太后,一匹给了郑王。
“侍女的份例呢?”掌事内侍问。
周管事笑了一声:“侍女?哪个侍女?西宫编制上,可没有侍女这一项。太后娘娘身边若缺人伺候,该自己想办法。总不能什么都指望着朝廷养活——这大宋的国库,也不是专给一家开的。”
萍儿站在廊下,指甲掐进掌心。
她是从前朝宫里跟出来的。那时候符太后还是皇后,郑王还是皇子,她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宫女。国破那日,许多人都散了,她没有走。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不走,只是觉得,太后娘娘那样的人,不该在最后一刻身边连个替她拢鬓发的人都没有。
一年多来她见过许多。见过世态炎凉,见过人情反复,见过当初跪在太后阶前口称万岁千岁的官员,转身成了新朝的能臣。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
但这一刻,她还是气得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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