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水榭方向灌过来,呼呼地吹。
信纸在长公主手中哗哗地响,被风扯得直颤。
她的十根手指头全箍在纸边上,箍得那样紧,好像一松手,连这最后几行字都要被风卷走。
四周没有人出声。
长公主将信合上。
那一页薄薄的纸贴在她掌心,被她握得看不见了。
沈豫舟俯下身,额头贴上青石板。
他开口了,声音拔高了半寸,在这座冷清了二十年的园子里一字一句往外砸。
“殿下。驸马当年没有贪功冒进。”
“他没有辜负三万将士的性命。”
“信上写的'粮草在路上',是假的。那批粮草从来没有出过京城。”
长公主捏着信纸的那只手,停住了。
沈豫舟的额头贴在石板上,声音却稳得没有半点颤抖。
“兵部侍郎李元忠伙同数名京官,贪墨四成军需,转卖牟利。起运八百斤,边关登册四百六十斤。账目上写的'损耗',全是子虚乌有。”
“驸马率三万将士据守北境。他等来的不是粮草,是一座空营。”
“无粮无援,大军在雪地里耗尽了最后一粒米、最后一壶水。”
沈豫舟抬起头,每一个字从牙缝里迸出来,一字一字擂在这座冷了二十年的空园子里。
“殿下。将军没有退。他打到最后一兵一卒,至死没有后退半步。”
沈豫舟重新伏下身,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出一声闷响。
“臣已将铁证呈于御前。陛下口谕:涉案三十六人全数羁押,九族圈禁。”
他停了一息,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是杀是剐,全凭殿下一人做主。”
长公主站在原地。
风灌过园子,吹得梨树枝丫晃了两晃。
她没哭。
章嬷嬷垂首,袖中的手攥得关节发酸,将喉间的声响咽了回去。
二十年。她服侍长公主二十年。
二十年里,她看着殿下从灵柩进城那天起,再没对着铜镜描过一次眉。看着殿下把眼泪全咽进肚子里。看着殿下在深夜守着博古架上那柄旧弓坐到天亮。
外头的人说驸马贪功冒进,说他害死三万士兵,说他死有余辜。
殿下听了,不辩,不怒,不认。
她不信。可她没有证据。
二十年了,证据终于来了。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精灵书院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