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西斜。
长公主府后巷的角门被无声推开,一辆加宽板车缓缓停在墙根。
沈豫舟跳下马,亲手去解油布上的粗麻绳。
绳结打了五六道,每一道都是他沿途亲手检查过的。他解到最后一道时,手指顿了一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官袍。
袖口沾着泥,胸前蹭了墨渍,下颌冒出一层青茬子。
他没顾上收拾。从御书房出来就直奔这里,连口水都没喝。
角门吱呀响了一下。
楚窈洲探出半个脑袋。
她是找了个“去后巷看花匠卸新土”的借口溜出来的。章嬷嬷信了,长公主没问。
她看见沈豫舟的第一眼,嘴张了张,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眼底的血丝太重了。
青茬子也是,他出门前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这会儿跟半个月没碰过剃刀似的。衣摆上还有干涸的泥点,一路从膝盖连到靴面。
她走过去,抬手在他袖口上拍了两下。
拍不掉,又拍了两下。
沈豫舟没躲,由着她拍。
等她拍完了,他才抬起手,将她耳畔被风吹歪的一缕碎发别回去。指腹蹭过她的耳廓,凉的,一路风尘还没焐热。
“我回来了。”
声音很轻。攒了两个月的话,到头来只剩这四个字拿得出手。
楚窈洲的鼻子酸了一瞬。
她别过脸,冲油布努了努嘴。
“东西呢?”
沈豫舟转身,将最后一层油布掀开。
一棵老梨树。
根系裹着厚重的北境粗砂,树干不算粗壮,枝丫却生得极倔,往四面八方撑着,透出一股被苦寒风雪拗过无数回、死活不肯折断的劲头。
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秋风里打着旋。
楚窈洲盯着那棵树看了好半天。
两个月了。
挖花池的时候她量过无数遍尺寸,可真到了这一步,看着这棵歪歪斜斜、从北境千里迢迢运回来的老树,她心口闷闷地堵了一团。
这不单是一棵树。
这是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留在世上最后一样活物。
沈豫舟从怀中取出一只紫檀小木盒。
盒子边缘磨损得厉害,棱角都圆了。
楚窈洲接过来,用拇指摸了摸盒面上的擦痕。这东西跟了他两个月,贴身揣着,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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