辱的背景下,但毕竟……毕竟又开始了!这或许是他这样的“旧人”最后的机会?
他枯寂已久的心中,那点对“功名”、“作为”的本能渴望,又开始蠢蠢欲动。他毕竟还顶着“轻车都尉”的虚衔,毕竟曾参与过“公车上书”,毕竟与许多维新人物有旧。若能借此新政之机,上书言事,提出一些稳妥的、不致犯忌的改革建议,……说不定能重新进入朝廷视野,哪怕得个闲职,也算是对家族、对自己有个交代,总好过在这租界楼里,不死不活地困守余生,被嗣子鄙视,被女儿疏远。
这个念头一经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他甚至开始构思奏折的内容:当以“兴学育才”为首要,这是最稳妥、最少争议的;可建议广设学堂,兼授中西;亦可提及“整顿吏治”、“振兴实业”……言辞务必恭顺,立意务必“补裨”,绝不可再像戊戌年那样激进……
然而,兴奋与幻想之余,冰冷的现实感与过往的惨痛教训,又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了戊戌年自己签名上书后的惶恐,想起了谭嗣同血溅菜市口的惨象,想起了父亲吴长庆旧部袁世凯那意味深长的警告,更想起了庚子年自己因沙龙言论差点引祸上身的恐惧。朝廷真的会改弦更张吗?还是又一次的敷衍与欺骗?慈禧太后……真的会容忍真正的改革吗?自己上书,会不会再次被归为“新党”,招来猜忌甚至祸患?
两种力量在他心中激烈拉锯。一面是重获“价值”与“体面”的巨大诱惑,一面是对风险与失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坐立不安,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时而热血上涌,提笔欲写;时而心灰意冷,掷笔长叹。
就在这时,老仆送来一封来自北京的信,是文廷式辗转托人带来的。信中,文廷式以师长口吻,谈及新政上谕,语气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几分悲凉:
“彦复见字:新政之诏,想已见之。此乃太后在洋兵未退、民怨沸腾之际,不得已而为之敷衍局面、收揽人心之策也。观其措辞,仍以‘圣贤礼教’为体,于根本政体避而不谈,所议无非练兵、筹饷、兴学等枝叶之事。中枢主事者,仍是荣禄、奕劻等顽固之辈,彼等岂真心改革?不过借新政之名,行揽权、敛财之实耳。吾恐此‘新政’,终将蹈洋务之覆辙,徒有其表,难收实效。且帝后嫌隙未消,朝局依旧险恶。吾辈经戊戌、庚子之痛,于天家事、庙堂谋,当有清醒之识,万不可再抱不切实际之幻想,重蹈覆辙。江湖虽远,然心可自主。望汝保重,勿为虚名浮利所动,徒惹风波。切切。”
这封信,如同醍醐灌顶,又像一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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