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令嫒弱男小姐,与那章士钊等人过从甚密,而章士钊已被某些方面列为‘危险分子’……”
吴保初的心猛地一沉:“这……不过是青年人议论时政,何至于此?”
朋友苦笑:“议论时政?彦复兄,今时不同往日。‘戊戌’之后是‘庚子’,朝廷对‘新党’、‘乱党’风声鹤唳,虽在租界,亦难保没有暗探耳目。何况,今上(指慈禧)最恨康梁,连带对一切维新、革命言论都深恶痛绝。上海道台那边,压力也不小。兄是明白人,袭有爵位,树大招风。这北山楼……太过招摇,恐非久安之地啊。”
朋友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听闻袁慰亭(世凯)宫保,如今圣眷正隆,督办新政,权势日盛。他对当年戊戌旧人……似乎并不乐见其过于活跃。兄与袁宫保有旧,或可……自行斟酌。”
这番话,比女儿的质问更让吴保初感到寒意刺骨。沙龙的“自由”原来如此脆弱,始终笼罩在官府的监视与潜在的危险之下。而袁世凯的名字,更像一根芒刺,提醒着他那封试图撇清关系的陈情信,以及自己在新朝权贵眼中可能依然尴尬的地位。
送走朋友,吴保初独自站在北山楼的窗前,望着楼下弄堂里来往的中西行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座他赖以存身、甚至曾引以为傲的“孤岛”,实则危机四伏。租界的保护并非无限,而他的爵位与过往,在真正的权力与风险面前,不仅不是护身符,反而可能成为累赘。
他想起了嗣子吴炎世那鄙夷的“怪人”评价,想起了女儿那清澈而逼人的目光,想起了朋友那含蓄的警告,更想起了谭嗣同血溅菜市口的惨象和林圭等人起义失败被杀的结局……所有这一切,已对他的身心形成不小的压力,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
妥协?退缩?还是……有所改变?他依旧没有答案。他只知道,那来自新潮儿女的冲击与外部环境的压力,正从两个方向,同时挤压着他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精神世界。北山楼的灯火,还能在这越来越浓重的夜色中,明亮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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