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二月初卯月曰四川
梅宅
都说过了春节就是春，潮湿的风也终于送走了夹着鞭炮呛烟的冬寒。前两日大夫人还说得了空便让西街的裁缝给家里人置办新衣裳。谁知今日一早冷风又是一阵，反倒呼呼飘起雪来。
姑奶奶倚在杜鹃迎春的贵妃椅上，赤红的花烟指甲架着铜碧烟杆吞云吐雾，眼睛眯成一条缝，有一下没一下眨着，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也难怪，三十好几了还没嫁出去的老姑娘，总得有个什么玩意儿打发这巴蜀的梅雨怪天，打发这一二十年的好时光。
她攥着烟杆一边享受着一边吞吐出一串黄烟，像是没心没肺的埋怨：“三太太老是说噻，说撒子开春就是新天地噻，说撒子光明就照大地噻。哼~还不是冻死个球喽！“
端着六安瓜片坐在西旁的就是三太太，绯色的唇圆萌萌的一双大眼，三十好几确是安分端庄，一副读过圣贤书的样子，端端正正坐在那，听着姑奶奶开玩笑似的挖苦自己，也像是自我＋嘲笑着：“我跟着专员嫁到这蜀地也十来年了，也是头次见到开了初春还下场雪的。“
“南国的雪是少之又少噻，不像你三太太的北国。“姑奶奶烟抽得过劲，掂起茶几上放的一把漆上黄金般的西洋杯子，细细抿了一口。像是觉得不够味，又加了一块糖进去。
三太太谢了一口气，走了神，怅怅的应付道：“哼~管他北国还是南国，还有几日国字可言哪。“
姑奶奶像一下子提了神，撑着身子坐起来，朝她笑着。姑奶奶闺名梅乙蘋，是梅专员的妹妹。许是当年一双慧眼太过于高瞻远瞩，满城后生挑遍，却把自己耽误了。她如今闲置在家里，仗着一张刻薄的嘴皮没人敢怠慢。姑奶奶模样并不出挑，一双丹凤眼又长又细，若不是大小姐身份，不知道多人会因为一双她这一双眼睛骂她狐狸精。只是三十好几显得这双细眼越发妩媚了。
没人跟她走太近，梅家的人都知道她的嘴最是刻薄不积德，也没人受得了她身上的味道，会说话的说姑奶奶身上尽是烟味，不会说话的，就把姑奶奶身上有狐臭味憋在嘴里，没那个胆子。
“就真的是败局已定咩？怕个锤子嘛！都吊死在梁上好了噻，就跟那裹耗子一样噻，一死就死喽一窝。“三太太邪铃铃的就笑出声来，她哪里管什么忌讳不忌讳，只顾得嘴上快活。
屋里头姑奶奶抽的黄烟和三太太暖手的炉上的热气交集在一起，沓湿了琉璃一般花红柳绿的玻璃，雾面映成了水一般的光景。水珠缓缓沿着珠光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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