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钱德利从里屋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他没有拆开，只是放到柜台边上，拿过一沓空白收据摆在旁边，又拿出一个印章搁在收据旁边。然后他坐下来，抬头看了我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往事，嘴角动了动，但没有笑出来，只是开口说了一句：
“早期我干过一件事。“
他拿起那个信封掂了掂，像在确认它的重量。
“就是收完体检费用，但是那些体检费用完全没有交到医院，而是到我手里或者在诊所那边分赃。工人交了体检费，拿到了收据，以为自己去体检了。实际上，那张收据上的章是真的，诊所也是真的，人也是真的去了——但钱没有进医院的账户。“
他放下信封，指了指桌面上那摞收据。
“那一百块钱的体检费，我们跟诊所对半分。诊所负责给人抽一管血，随便验几个常规项目，把报告单出了，但那个报告单不用任何仪器——他们编的。血压、血常规、心电图，全是编的。反正工人看不懂。“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把一扇旧门推开了一条缝，光线照进了某个很久没打开的角落。
“当然，培训也是假的。“
他低头慢慢剥着那张收据的边角，像是要把它从过去的分界线上剥下来。
“给工人安排的所谓'岗前培训'，其实是让他们坐在一个没空调的厂房里看录像。录像的内容是什么？一条胶带，循环播放安全宣传片，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段，流水线注意事项、灭火器使用方法、不要穿拖鞋进车间——全是废话。看完之后每人发一张'培训合格证'，盖上我那个章。实际上，录像带是租的，场地是跟别人借的，那个证花了八毛钱印的，工人却以为是正规培训。“
我站在柜台旁边，没有坐下。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什么变化，跟聊天气差不多，但那些字一个一个落下来，像硬物从高处掉落，不重，但每一个都落到了底。
“那时候来钱快，“他说，把信封推回抽屉里，“你收一百个人的体检费，一万块。诊所拿走五千，你拿五千。培训场地租一天两百，录像带租一天五十，印证一毛五一张——三千块不到。剩下的全是利润。“
“你干了几次？“我问。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有回避。
“很多次。我数不清。“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我当时没觉得那是假的。收据是真的，章是真的，诊所是真的，工人在那儿坐了一下午也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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