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没走成。
本来锁了门要回去的，钱德利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没动地方。我也没走，站在旁边等着。巷子里黑下来了，对面那家蓝马甲的店关了灯，卷帘门拉到底，底边留了一条亮缝，像是里面还亮着什么灯。
“我今天不回去，“他说，“坐会儿。“
他说完转身又开了锁，推门进去了。我跟进去，灯重新打开，他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把那盒烟放在桌上，又抽出一根点上。台灯开着，光只落在他面前那一小块桌面上，其他地方暗着。
“给你讲讲我早期的故事。“他说。
烟头在暗处一亮一灭的。
“早期我见过一些人，收各种各样的费用，做出过各种承诺，但没有兑现的。其实早期我也是这么干的，其中干得最明显的一个例子，就是买生活用品以及其他的东西。我跟他们说：'什么都不需要带，拉大巴车直接到厂区。'“
他弹了一下烟灰，目光没有看任何地方，像是看着很多年前。
“车到了厂门口，我跟工人说：'厂里宿舍的被子要自己买，你们自己去买也行，但刚来不熟悉，我这有现成的，贵是贵点，但方便。'一床被子我进价二十，卖八十。水桶进价五块，卖二十五。饭盒进价两块，卖十块。手机卡进价十块，卖五十。一车人，五十个，每个人最少买三样，你算算那一趟我能赚多少。“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收回去，像是懒得算了。
“那时候干得比现在狠多了。什么都敢卖，什么都敢收。体检费、车费、服装费、工卡押金、宿舍管理费、推荐费——名字一个比一个好听，钱一笔比一笔多。工人刚下车，晕乎乎的，还没分清东南西北，我已经把东西堆到他面前了。你不买？那你今晚没被子盖。你没水桶？你拿什么接水洗澡？“
他笑了一下，烟灰掉在桌面上，被他用手扫了下去。
“后来呢？“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部门查得紧了。不是劳动局，是公安。“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有人写出来了。不是举报信，是有人在网上发帖了，写着'深圳黑中介卖货记'。那帖子转了好几万，把那条街上几家店的套路全写了。其中有一家，直接把被子卖一百二，进价还是二十。后来进去了——公安带走的，诈骗罪。那条街上的人有一个人进去了。“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转了两下，声音跟着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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