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门外的那辆车了吗？“
钱德利站在店门口，下巴朝街对面扬了扬。我顺着看过去，巷口停着一辆白色大巴，车身刷着“XX职业技术学校“的蓝字，侧面的玻璃灰蒙蒙的，看不清里面。
我说：“大巴车？“
“对。“他点了根烟，慢悠悠吐出一口，“学校的大巴。每个周五下午来，周日下午走。车上拉的是学生，中专的、技校的，也有大专的，十七八岁，有的连身份证都没办下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学生来干嘛？“
钱德利像看傻子一样看了我一眼：“打工啊。你以为呢？学校把他们拉出来，叫'实习'，也叫'跟岗实训'。其实就是送进厂里干活，干的跟普工一模一样，拿的钱只有普工的一半——另一半学校抽了。“
他说完把烟掐灭在门框上，拍了拍手：“一会儿车停稳了，你跟我过去。今天这批是去东莞的，三十多个人，合同你带过去给他们签。“
我回店里拿了那摞合同，跟着钱德利走到大巴旁边。车门开了，一股闷热的气息涌出来——车厢里挤满了人，过道里塞着行李箱和编织袋，空气里是汗味、泡面味和某种潮湿的布料味。孩子们的脸贴在车窗上往外看，有的在笑，有的面无表情，有的还戴着耳机。他们看起来比我当初来深圳的时候还小，有些人下巴上的绒毛都没刮干净。
钱德利朝车里喊了句：“同学们，下车集合！点名！“
车厢里窸窸窣窣地动起来，一个接一个往下走。我数了一下，三十七个。带队的老师最后下来，三十多岁，穿一件皱巴巴的polo衫，腋下夹个公文包，见面先递烟：“陈老板，这一批麻烦你了，都是好孩子。“
钱德利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笑：“张老师客气了，你们学校的学生素质好，厂里点名要的。“
老师转头对着学生喊：“大家排好队，把身份证拿出来，一会签合同！“他的声音很大，像是喊给路人听的。
孩子们排成两排，靠墙站着。我拿着合同挨个发，发到一个女孩的时候她没接，抬头看着我，眼睛很圆：“大哥，这上面写的工资是真的吗？老师说一个月能拿四千。“
我攥着合同的手顿了一下。话术表第五条：“当客户对薪资有疑问时，回答：'合同上写的是基本工资，加班费另算，综合下来只会多不会少。'“
我说：“真的，厂里按劳动法走，加班有加班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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