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
陈远把车停在雪山脚下那户牧民家的院子里时,已经是后半夜。这一次他没有多停留,背上那只迷彩背包——里面装着雷火给的那条命的配给,还有那把祁连短刀——踏上了上山的碎石路。
山路比他上一回来时更难走了。积雪还没化尽,又被夜风冻成硬壳,脚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他没有开手电,靠月光和记忆辨认方向。这条路上回走过一次,界碑的位置、独木桥的位置、那道最陡的冰坡,都还刻在他脑子里。
凌晨三点,他摸到了界碑。
界碑立在河谷分岔口的一块巨石上,花岗岩,半人多高,朝东的一面刻着字,被岁月和风雪磨得有些模糊。他在界碑前站了一会儿,没有伸手去擦雪——那是他父亲当年做过的事。他绕到界碑西侧,用手拂开基座边的积雪,露出下面冻硬的土地。
然后他蹲下来,开始挖。
没有工兵铲,他用的是一把折叠工兵锹,雷火塞在背包里的那一把。铁锹一下一下凿进冻土,声音又闷又重,在空旷的雪夜山谷里传出很远。他没有停,一层一层往下挖,汗从额角淌下来,在寒夜里迅速结成冰碴子。
季鸿远说,石台下七尺。
他挖到约六尺半深时,铁锹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不是岩石,是一声金属的轻响。他放下铁锹,用手把周围的土拨开,露出一只巴掌大的、用油布层层缠裹的铁盒。
陈远把铁盒捧出来,拂去泥土,解开油布。盒子通体乌黑,没有锁,只有一个搭扣。他用刀尖撬开搭扣,掀开盖子。
盒子里没有玉。
只有一枚磨损的金属牌子,和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
他拿起那枚牌子,就着月光一看——军绿色,压印着一行字和编号,和他在冬青姐姐家挖到的那枚几乎一模一样。但上面的字不一样:雪线,零号,卫东。
陈远的心猛地一沉。
雪线,零号,卫东。
季鸿远是雪线的人,但他告诉陈远,他是“被收容的其中之一”。而这块牌子上写的是——零号。他想起魏国昌说过的话:雪线的源头,从来没有露过面。季鸿远也说过:雪线真正的掌舵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代号叫“石碑”。
而冬青的本名,也叫周卫东。
两个卫东。一个冬青,一个季鸿远。一个祁连刃一百三十七号,一个雪线零号。
他把牌子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笔画粗粝,像用刀尖一下一下凿出来的: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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