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人群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零星的灯笼还挂在小巷口。父亲把我从肩上放下来,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他蹲下身,说:“上来。”
我趴在他背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烟草味。他的后背很宽,骨头硌着我的胸口,但很暖和。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隐约听见母亲在旁边说:“慢点走,别吵醒他。”
父亲嗯了一声,脚步很稳,一步一步,像庙会上的鼓点。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清晰的记忆。在此之前的事情,都是大人告诉我,我听着,像听别人的故事。但从那天晚上开始,我有了自己的记忆——父亲背着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路边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母亲走在旁边,手里拎着没吃完的糖葫芦。
我们家住在镇子最东边,一排平房中的一间,灰色砖墙,红色木门,门口种着一棵枣树。父亲在镇上的机械厂上班,母亲在菜市场卖菜。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他们从来不让我觉得缺了什么。
有时候,父亲的工友会来家里喝酒,几个人坐在院子里,桌上摆着花生米和凉拌黄瓜,酒是散装的白酒,倒进搪瓷缸里,一口下去,咂咂嘴,话匣子就打开了。
“老陈,你儿子学习好,将来有出息。”
父亲笑,不说话,端起搪瓷缸,喝一大口。
“你儿子将来考大学,你就不用这么累了。”
父亲还是笑,用筷子夹起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着。他笑的时候,眼睛眯起来,额头的皱纹挤在一起,看起来比平时和气很多。
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借着屋里的灯光写作业。母亲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油滋啦滋啦响,炒菜的香味飘出来,混着院里的酒味,是我记忆里最熟悉的味道。
那时候,我学习成绩好,奖状一张一张往家里拿,贴满了客厅那面墙。母亲每次看到新奖状,都会站在墙前看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贴上去,用手抚平,生怕有褶皱。
“你看,这面墙都快贴满了。”母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全是骄傲。
父亲嘴上不说,但每次路过那面墙,都会放慢脚步,看一眼。有一次,我看见他站在墙前面,背着手,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看了很久。我躲在门后面,偷偷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高兴。
“嗯。”
“你爸还有一会儿才下班,你进来等。”
我摇头,就蹲在厂门口,靠着墙,书包放在脚边,等着。梧桐树的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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