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一,梁氏把名字补全。
梁素节。
替她记工钱的女账房叫宁青禾。
两个人并排坐在昨日删掉的章程下面。
梁素节来得早,袖口却还是湿的。她先替客栈洗完一槽床单才来,右腕缠着一条洗得发硬的旧布,三根分色细绳整齐收在掌心。宁青禾比她晚半刻,进门先看梁素节腕上的布有没有渗水,再看公议桌上哪一格留给自己。
她没有坐到梁素节身边。
代理人的席在对面。
两人不是亲戚。
也没有一张宗族或婚书能替她们预先证明彼此可信。
宁青禾在东市几家客栈之间设一张洗衣总簿:哪家送来多少床单,谁洗、谁晒、哪块布破在送来以前,月底由她统一与客栈结钱,再分给洗衣妇。
她腰间挂着红、蓝、黄三束细绳,进门前刚解下一束交给守簿的洗衣妇。袖口被皂碱漂得发白,指腹既有墨,也有拧湿布留下的粗皮。若只看她坐在账桌后的样子,很容易忘记那本账不是自己长出腿来。
梁素节的手腕常年肿,写一页字要歇三次。
“不是不会写。”她说,“是写完一张,第二日拧不动床单。”
程见微问:“所以你把债也交给宁账房?”
“工钱交给她五年,没有少过。”
宁青禾在旁边道:“少过一次。”
梁素节转头。
“哪次?”
“前年冬天,西平码头那家客栈倒了。我把收不回来的那份摊进所有人的当月结算,每人少了一点。”
“你后来补了。”
“开春才补。”
宁青禾从带来的旧簿里抽出那一页。迟付处没有用新墨涂平,旁边另记了她卖掉一只银耳坠补账的日期。
梁素节盯了片刻:“你从没跟我说卖了什么。”
“与你应得多少无关。”
“与我把债交给什么样的人有关。”
宁青禾没有答应以后什么都说。她只把那页一并放进今日的利益材料里。
宁青禾没有让五年信任变成从无错误。
她保留着那一页迟付记录。
***
长期代理先拆成六件事。
接收共同体报价。
选择是否折现。
提交兑付申请。
代收钱款。
处理凭据补正与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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