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汁一点点喂入江夫人口中,片刻之后,她紊乱微弱的气息总算稍稍平稳,疲惫不堪地沉沉昏睡在床榻之上。
内室安静压抑,江月淮独自移步狭小厨房,俯身添入干柴,守着瓦罐文火慢熬清粥,预备等母亲醒转,能有一碗温润流食润喉垫腹。
少年刘嘉野安静立在灶边,寸步不离地相伴左右。
刘嘉野是江月淮为数不多的知心同窗挚友,两家渊源相近,祖上同是早年流放至此的罪人后裔,传到他这一辈已是第五代。
对比风雨飘摇的江家,刘家靠着祖辈传下的薄本小生意,家境宽裕安稳不少,足够支撑他常年入塾苦读、添置成套典籍。
他在家中行三,长兄早已考取秀才,二姐嫁入城中富商门户,全家从不会将所有前程孤注押在他一人身上。
爹娘对他素来宽松包容,能博取功名自是光宗耀祖,若是科考不顺,归家接手商铺营生,亦是安稳出路。
他天性热忱纯粹,当年曾有人借流放子弟的出身百般刁难欺辱,是江月淮挺身而出为他解围,自那以后,他便打心底认定这位好友,日日黏在一起相伴苦读。
江月淮待人向来带着一层温和疏离的薄壳,分寸感极强,极少与人深交,偏生耐不住刘嘉野一腔赤诚软磨硬泡,日久天长,二人情谊愈发深厚牢固。
眼见江月淮连日不眠不休,眼底布满红血丝,强撑着一身疲惫硬扛所有难处,刘嘉野心中实在不忍,思索再三,终究将白日乡间少女阿砚打算进山寻觅土茯苓一事和盘托出,想给他添一丝微薄盼头。
纵然深山寻药希望渺茫,也好过整日困在无药可医的绝境里,被无边绝望层层裹挟。
江月淮握着木柴的手指骤然一顿,身形僵在原地,怔愣半晌,一贯温和平缓的声线里,翻涌着一丝极淡却清晰的怒意,低声轻斥:“她年纪尚幼,不懂深山瘴气、野兽匪寇有多凶险也就罢了,你怎还肯应下,替她绘制药材图样?万一小姑娘孤身入山,染上瘴疟或是遇上祸事,该如何收场……”
话说到后半段,他的音量不自觉缓缓压低,满腔焦灼火气,尽数化作沉重刺骨的自我苛责。
他又有什么资格怪罪旁人?
若不是江家一朝横祸倾覆,母亲重病缠身、救命药材无处可寻,刘嘉野也不会把一丝渺茫希望,寄托在素昧平生的乡间少女身上。
只是他心底始终存着一丝不解,那位仅有一面之缘的姑娘,为何甘愿以身涉险进山寻药?
刘嘉野并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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