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上,膝盖上摊着俄文报纸。他抬起头,浑浊的蓝眼睛看着她。
“您找谁?”
“周明轩。三楼。”
“他不在。出去了。”
沈寒舟站在那里,没有动。“我等他。”
白俄老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沈寒舟站在门厅里,等着。她等了一个小时。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门厅里的光线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路灯亮了。方觉明没有回来。她转身走出公寓大门,走在霞飞路的街道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只知道她必须来。她必须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问他那个问题。但也许不问更好。也许答案会让她更害怕。
她回到菊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走上楼梯,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门缝下面,有一张纸条。她蹲下去,捡起来。笔迹是那细如刀锋的。内容只有一行字:“白虹。你去了方觉明的住处。你在等他。他不会回来了。他今天在梅机关加班。山田太郎在盯着他。你知道山田太郎是谁的人。”
沈寒舟把纸条攥在手心里。她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那里没有拉门,没有眼睛。但她知道,他在。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把勃朗宁。她没有拔出来。她拉开门,走进去,关上门。
她坐在黑暗中,把那把勃朗宁放在桌上。她盯着枪口,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开保险,又关上。打开,关上。三次。她把枪放回腰带,从鞋底夹层里掏出那张揉皱的纸条,展开。上面写着:“第一次,印刷厂。第二次,电台。谁在通知中共?只有一个人——‘八纮’。”她把纸条撕成碎片,碎片撒在地上,像雪。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冷得像刀割。她看着虹口的夜景,看着远处的灯火,看着头顶的天空。天空很黑,没有星星。她把窗台上那盆枯萎的文竹端起来,放在地上。她需要一个新的位置。她需要重新开始。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第二天。松井少佐把她叫到办公室。
“白虹。你被调走了。南京。中华路一百二十三号,三楼。三天后报到。”
沈寒舟看着他。“为什么?”
松井少佐没有回答。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你的新身份。到了南京,有人会接你。暗号是‘白虹’。对方会说‘月影’。”
沈寒舟拿起信封。她没有打开,她不需要打开。她知道里面装的是车票、新身份证和一点钱。她站起来,走向门口。
“白虹。”松井少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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