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起床号还没吹响,野郎溪就醒了。
准确地说,他一整夜都没怎么睡着。紧急集合的哨音还在他脑子里回荡,那尖锐的声音像一根钉子,钉在他的太阳穴里,每次闭上眼睛就会重新响起。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听着旁边床铺上战友均匀的呼吸声,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脚上那双不匹配的鞋,背包上松垮的绳结,刘强手电筒光柱下的审视,全连面前的哄笑——每一个画面都在黑暗中反复播放,像一台坏掉的放映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和家里的一样。这个味道让他想起了很多东西——想起自己房间里的书桌,想起食堂门口那张征兵海报,想起父亲在火车站铁青的脸,想起母亲往他口袋里塞钱时颤抖的手。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离开那个按部就班的生活,离开那些一眼望到头的日子,来军营做点不一样的事情。但现在,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听着窗外呼呼的风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这里。
不适合又能怎样呢?回去?回到学校,继续上课,考试,毕业,找工作,然后在一个格子间里坐到老?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发现自己竟然觉得那比现在更可怕。
至少在这里,他还活着。那种疼痛是真真切切的,那种失败也是真真切切的。不像在学校里,一切都是温吞吞的,连迷茫都是温吞吞的。
起床号响了。
野郎溪从床上弹起来,动作比昨天利索了一些。他穿好衣服,叠好被子——虽然还是不够方正,但至少比昨天强了一点。然后他蹲下身,从床底下拿出鞋子。
昨天晚上的事情给了他一个教训:他必须学会在黑暗中分辨自己的东西。他把两只鞋并排放在一起,仔细摸了摸鞋面的纹理,记住了左手和右手的感觉。然后他穿好鞋,系好鞋带,站起来跺了跺脚。
这一次,两只鞋的感觉是一样的。
早操是三公里。
这个消息是在集合的时候宣布的。值班员站在队列前面,手里拿着一个秒表,面无表情地说:“今天上午进行三公里摸底测试,记录成绩,作为新兵训练阶段的体能基准。所有人都有,目标:十三分半以内及格。”
队列里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十三分半”,语气里带着不确定。野郎溪没有说话,但他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了。
三公里,十三分半。换算下来,每公里要跑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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