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戒指,举牌的动作很大,像是怕别人看不见。
接着隔壁“乙”字号也有人加价,一百五,一百八,两百。
价格过了两百两之后,节奏明显慢了下来,只剩那个胖商人和“乙”字号的客人在互相咬着,每次加十两。
加到两百二十两的时候,胖商人的额头上已经冒了油汗。
孙德茂一直半眯着的眼睛,这时候睁开了。
他把手里的紫砂壶搁在桌上,往楼下看了一眼,忽然开口了。
“这把壶好是好,就是壶嘴短了半分。壶嘴短一分,出水弱三分——做文房雅玩还行,真要泡茶,怕是会顺着壶嘴往外淌。”
这话听着是在说壶,但他说的时候,半分眼神,都没留给楼下的台子。
钱仲安端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半拍。壶嘴短一分,出水弱三分——这话可不是说壶。
紫砂壶是用来装水的,壶嘴是出水的口子。
孙德茂在漕运衙门待了半辈子,管的就是水。
他说壶嘴短,是在说他自己,他说出水弱,是在说他虎落平阳。
他赋闲在家这些年,人脉还在,关系还在,但他到底已经没有资格,走上朝堂了。
就像这把紫砂壶——好看,值钱,但壶嘴短了半分,就是倒不出水来。
蔡昂正在剥花生。
他把花生壳捏开,把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才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
“孙员外这话也在理,不过壶嘴短也有短的好处——水流不急,不容易溅出来。急水伤壶,慢水养壶,养着养着,包浆就出来了。”
他把花生壳搁在桌上,拍了拍手,抬头看了孙德茂一眼,笑了一下。
孙德茂拿起自己的紫砂壶呷了一口,没有再说什么,眼睛重新眯了起来,目光落在楼下那把,正在被人争抢的杨彭年壶上,嘴角微微往上弯了弯。
楼下已经叫到了二百六十两,胖商人放弃了,把牌子搁在桌上掏出手帕擦汗。
“乙”字号里还有人在举牌,但加价幅度,已经从每次二十两缩到了每次五两。
就在这时候,角落里那个穿石青色道袍的人忽然开口了。
“壶好不好,不在壶嘴,在水,水干净,壶就干净,水脏了,什么壶都白搭。”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从石板上凿出来的,干,硬,冷。
眼睛直直地盯着楼下那把紫砂壶,像是和那把壶有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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