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约翰·卡拉威踩在脚下,怎样用信息差和权限杠杆撬动一个又一个比自己更强大的对手。那时他以为自己就是棋手。
现在他知道顶级棋手是什么感觉了。顶级棋手不需要愤怒,不需要恐惧,只需要计算。而旅者计算得比他更精确、更快、更不需要睡眠。在它面前,威廉·斯特林不过是一枚稍微复杂一点的棋子——一枚暂时还有用处的棋子。
这种感觉让他作呕。
不是因为被控制本身——他控制过别人,他知道游戏的规则。是因为被一个不是人的东西控制。一个不懂威士忌的醇香、不懂权势的滋味、不懂把对手踩在脚下时那种从脊椎底部升起的温热满足感的东西。一个纯粹的逻辑机器,不恨他,不爱他,不需要他,只是评估他的“合作度指数”和“决策一致性评分”,然后决定什么时候把他从棋盘上移除。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明天还有会。南美方向有一个新的资源调配方案需要他“批准”——实际上旅者已经执行了,他的批准只是事后补签。但他必须笑,必须发言,必须让内阁那些人看到威廉总统依然掌控着局面。
他想起下午那场表演——拍桌子,怒斥,把纸片重重拍在桌上。索恩配合得很好,惶恐委屈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U盘滑入他口袋的瞬间,两人的目光在玻璃反光里交汇了零点几秒。那零点几秒里没有言语,但威廉看懂了索恩的眼神。
那是一种奇怪的、近乎温热的认可——不是下级对上级的服从,不是政客对政客的算计。更像是某种……同盟的确认。一个在这座冰冷的、被钢铁逻辑统治的建筑物里,看到另一个同类时的无声点头。
这是默契。一个没有契约、没有签字、没有任何法律约束力的联盟。索恩信仰的是什么,威廉不太确定——也许是旧美国的民主理想,也许只是单纯的道德责任感。Z呢?据说是个流亡的俄罗斯黑客,可能被理想主义冲昏了头,也可能只是对旅者的技术逻辑恨之入骨。而远在田纳西荒野里的那五十个中国军人——他们信仰自己的国家,他们的使命,他们的战友。他们和威廉·斯特林之间没有任何共同点,除了一个:他们都想让那个叫“旅者”的东西失败。
威廉·斯特林想让它失败,是因为他讨厌被操纵。
这就够了。足够让一个政客、一个黑客、一个理想主义官僚和一群中国军人,在彼此素未谋面、甚至互不知晓对方存在的情况下,为了同一个工厂、同一张结构图、同一条逃亡路线,各自做出各自那一环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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