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冰笑了笑,心想这世界真小。
“那咱们就是半个老乡了。你爱人家在镇口,我家在镇尾的冷家湾,从镇口走到镇尾,也就半个钟头。”
下午,茹冰把两节数学课合并在一起上——从下午两点一直上到三点半,中间没有休息。教室里闷热得像蒸笼,天花板上那台吊扇吱呀吱呀地转着,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孩子们却听得格外认真——大概是知道明天放假,一个个精神抖擞,连平时最爱打瞌睡的小胖子都睁圆了眼睛。
放学了,茹冰收拾好备课本,把李旺爱人准备的包裹塞进帆布包里,一溜小跑赶到长途汽车站。他赶上的是末班车,车上人已经坐满了大半。有人拎着鸡笼,有人抱着孩子,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着汗味、鸡粪味和劣质烟味的气息。茹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帆布包抱在怀里,头靠在车窗玻璃上,闭上眼睛。
班车在盘山公路上摇摇晃晃地开着,像一艘在风浪里挣扎的小船。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山脊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蓝色,山腰上偶尔闪过一两盏灯火,像是嵌在黑布上的碎钻。
他睁开眼睛,从兜里掏出那枚用红布包着的银圆。银圆在他掌心里泛着幽幽的光,边齿上的划痕在手心硌出一道浅浅的印子。他把它重新包好,放回贴身的衣兜里。
班车到达龙门镇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茹冰先到李旺岳母家把东西放下,然后迈开步子往冷家湾走去。
从镇上到家那条路他从小走到大——先是沿着溪边走一段,然后翻过一道山梁,再穿过一片松树林,就到了冷家湾。萤火虫在竹林间忽明忽暗地飞着,像一盏盏微型灯笼。
走到家门口,远远就看见堂屋里亮着一盏煤油灯。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炒菜的香味——是腊肉炒蒜薹的味道,他从小就闻惯了的味道。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堂屋里,冷姑爷和莫愁姑姑正在收拾碗筷。冷姑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正弯着腰擦桌子,听见门响,直起腰来,看清来人之后,手里的抹布掉在了桌上。
“阿爷,阿姆,我回来了。”茹冰站在门口,帆布包从肩上滑下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莫愁姑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借着煤油灯的光,把茹冰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从脚到头看了一遍。
“冰儿,你咋瘦成这个样子了?”莫愁姑姑伸出手,在茹冰脸上摸了摸。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指尖上全是干农活留下的茧子和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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