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真儿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她微微叹了口气,递过去一块手帕。
“女人嘛,谁还没被骗过呢。怎么了?他对你不好?”
“他走了。”女人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声音断断续续的,“他是个军人,很有权势的那种。之前对我特别好,说要带我走的,结果突然有一天就消失了,不接电话,不回信,连人都找不到了。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军人,很有权势,突然消失。
这三个词像三根针一样扎进了程真儿的耳朵里,
但她的脸上只是露出了一个“过来人”式的理解和同情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拍了两下。
“唉,这种男人多了去了。我跟你说,在上海滩这种地方,当兵的最靠不住。今天说得天花乱坠,明天调防了就把你扔在后头,连封信都不给你留。”
“可是他不一样的……”女人哽咽着说,“他说过,等事情办完了就来接我。可是都两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两个月?”程真儿撇了撇嘴,脸上换了一副精打细算的上海弄堂女人的表情,“两个月还不够你想明白的?姐姐教你个乖,下次再遇到这种男人,别管他说什么甜言蜜语,先把分手费谈好了。钱到手了,人走了也不亏。上海滩的女人啊,最要紧的就是不能吃亏。”
女人愣了一下,好像没有料到程真儿会说出这种话来。
“姐姐……你不觉得感情是最重要的吗?”
“感情?”程真儿发出了一声介于嘲笑和叹息之间的声音,用手指弹了弹桌面上的一个水渍,“感情能当饭吃吗?能当房租交吗?我开这个咖啡馆,一个月的租金八十块大洋,水电煤再加二十块,一个月还没赚到一百块的时候,我可没工夫想什么感情不感情的。活下去才是正经事。”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和神态都完美无缺。一个贪财的、世俗的、对政治一窍不通的法租界小老板娘,对一个哭哭啼啼的年轻女孩说出了最实用的人生经验,
没有一丝破绽。
女人又坐了一会儿,把咖啡喝完了。她擦干了眼泪,对程真儿说了声谢谢,留下了一块钱法币,起身离开了。
走出咖啡馆之后,她在雨里站了几秒钟,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挂着的“贝当路十六号”的门牌,
然后她转身朝街对面走去。
她走进了那栋对面公寓的楼道里,上了二楼,推开了一扇门。
屋里的桌上摊着一份详细的作息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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