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水产行的一个姓姚的老板。”郑耀先毫不犹豫地说,“做水产生意的,但私底下也倒腾药品,这种人上海滩一抓一大把,我不可能对每个买家都做背景调查。他给钱,我发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天经地义。”
“那你为什么要亲自签发通行证?为什么要走军用通道?”
“因为那天晚上在下雨,普通公路泥泞得走不了大车。”郑耀先的声音带着一种“你连这个都要问”的不耐烦,“而且法租界的巡捕正在查药品失窃案,我的货走正常渠道出城,万一被巡捕拦下来怎么办?签个通行证走军用通道,既安全又快捷。我是特务处的副区长,我签个通行证怎么了?犯法吗?”
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滴水不漏。每一个细节都能自圆其说,每一个疑点都有合理的解释。
铜镜里,白鸟仔细观察着郑耀先说这番话时的面部肌肉运动。他注意到几个关键指标:眉间肌没有出现“恐惧型”的纵向褶皱;眼轮匝肌保持着正常的紧张度,没有出现“撒谎型”的不自然放松;口角下制肌的收缩幅度与“真实愤怒”的标准模型完全吻合。
更重要的是,当郑耀先提到“太湖水产行的姓姚的老板”时,他的声调、语速和面部表情都没有出现任何微小的停顿或波动。这说明他要么说的是真话,要么他已经把这个谎言排练了无数遍,以至于连潜意识都不再把它当作谎言。
白鸟的食指在膝盖上再次敲了两下。
阴性,确认。
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两次阴性,意味着白鸟的结论已经基本确定。这个男人的生理反应模式不符合间谍的特征。他是一个贪官,一个利用职权中饱私囊的腐败军官,仅此而已,
但枭心里那根刺并没有拔掉。他的直觉像一条蛰伏的蛇,在理性的结论下面不安地蠕动着。
郑耀先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左臂的痛已经从尖锐变成了钝厚的搏动,衬衫袖子下面的纱布一定已经被血浸透了。他必须速战速决。
“枭课长,”郑耀先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被踩了尾巴的恶狠狠的劲头,“你今天请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郑副区长,是我冒昧了。”枭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
“冒昧?”郑耀先没有接受这个台阶。他突然抓起面前那只还剩半碗茶的抹茶碗,猛地往桌面上一砸。
茶碗没有碎,但抹茶溅了出来,在红木桌面上泼开一片深绿色的水渍。那份通行证副本的纸面上也溅了几滴,墨水洇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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