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多想。
郑耀先独自走进了旧厂房。
三楼。靠东侧的一间空屋。窗户的玻璃早就碎了,夜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带着江边特有的腥味。他把老毛瑟搁在窗台上,枪口朝向南面。
距离三百五十米。角度微微偏左。
他伸出一只手感受了一下风——东南风,三到四级。湿度不低。子弹在飞行过程中会有轻微的右偏。
他默默地记住了这些参数。
然后他靠在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面孔——陆汉卿摘下老花镜时紧锁的眉头。“火星”在弄堂里踉跄着冲过来、嘴里骂着“叛徒”的样子。老李在审讯室的椅子上用指关节敲出最后一句摩斯密码的声音。
这些人有的死了,有的还活着。而他——白天是特务处铁血六哥,深夜是那根风筝线上最孤独的纸鸢。
窗外的天际线泛出了第一丝鱼肚白。远处黄浦江上传来汽笛声——早班货轮在缓缓出港。
他睁开眼。拿起老毛瑟。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金属碰撞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房间里异常清脆。像一个句号。
上午十点。
远处的大路上,黑色福特轿车的开道警灯闪烁着红光,出现在了通往兵工厂的公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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