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奴剑。”
首席监工的三个字从天上压下来,还在山间回荡。
苏意手里的灭苦剑震了一下——不是恐惧,是愤怒。
三千根魂晶钉残渣里封着的矿奴魂丝在同一瞬间被“矿奴”两个字触动了。
他们在世时被人叫了一辈子“矿奴”,死后残魂被封进钉子里,又被人叫“矿奴剑”。
三千根魂丝在剑身里同时发出低沉的共鸣,震得剑格上的三个篆字嗡嗡作响。
苏意没有抬头回应。
他正看着山体上那片还在剥落的石壳。
山体石壳脱落的过程持续了一炷香。
巨大的石块沿着山体滑坡往下滚,从山腰砸进山谷,又从山谷弹起来撞碎在对面的崖壁上。
轰隆隆的巨响中,石壳一层一层剥开,每剥一层就露出下面更多的名字。
不是几十万个——是更多。
从山脚到山顶,从主峰到侧峰,整座青云山脉的山体内部被凿满了名字,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比矿工在井下凿过的任何矿壁都更密。
最顶端刻着最早的一批——“庚子矿局·三千矿工名录”。
字迹比下面所有的都大一号,是用矿镐在岩壁上横着凿出来的,笔画粗犷有力,看得出刻字的人凿每一笔都用尽了全力。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用指甲划出的备注。
指甲刻的字比矿镐凿的字细得多,但刻得同样用力——有些笔画因为指甲折断而出现了分叉,有些字写到一半断掉了,又接上去继续写。
备注的内容没有一条重复:“死在矿井”——“遗孤送至流放城”——“子张老蔫代养”——“女改嫁矿工陈某”——“下落不明,尸骨未收”——“被姜老祖带走,不知死活”——“全家死于矿难,无人认尸”——“独子死于塌方,本人同年病故”。
字迹纤细而工整,一笔一划都带着账房先生的馆阁体功底。
每一个字的位置、大小、间距都精准到毫厘,像账本上的数字一样排列得整整齐齐。
只是写到最后几百个名字时,字迹开始歪斜——不是手抖,是刻字的人指甲磨光了,只能用手指关节直接抠。
顾南薰被人从正殿抬到山壁前。
两个内门弟子抬着她的轮椅穿过矿道,轮子碾过满地碎石,颠簸得她白发散乱。
轮椅放下时,她仰头看向这面山壁——她活了几十年却从未见过的山壁——整个人像被人抽掉了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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