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很久。
窗外院子里有什么东西掉进水缸里,扑通一声,闷闷的。没人去看。
——
第三天。
管家赵全被叫进书房。
门关上,窗关上,连通风的隔扇都拿布堵了。
“老爷?”赵全觉得不对。这架势跟密谋造反差不多。
李善长沉了很久。面皮抽了两下。
开口时声音压到了嗓子最底下。
“你去趟城南。聚宝门外。地摊市场。”
赵全愣了。韩国公府的管家去地摊?
“企管办每天傍晚倒垃圾。字纸篓里的废纸,有人收。”
李善长从袖口摸出一锭银子,十两整,拍在桌上。
“一张十两。有多少收多少。”
赵全喉结动了一下。他在韩国公府干了二十年,见过老爷花十万两买宅子眼都不眨,没见过花十两银子买人家扔掉的废纸。
“老爷,您是不是——”
“少废话!”
赵全夹着银子跑了。
——
城南聚宝门。
收废纸的老头姓周,五十多岁,驼背,在垃圾堆旁边蹲了十年。
企管办的字纸篓他确实收过。每天傍晚那个灰蓝衣裳的姑娘会把一篓子废纸倒在后巷。七八张,写得密密麻麻,全是弯弯扭扭的蝌蚪文。
当引火纸卖,两文钱一斤。
赵全出价十两一张的时候,周老头以为遇到了疯子。
但银子是真的。咬了一口,牙印清清楚楚。
二十一张。二百一十两。
周老头当晚把城南的破屋卖了,举家搬去了苏州。
赵全把废纸用油布包了三层,贴身揣回韩国公府。
——
李善长接过废纸的时候,手在抖。
二十一张纸铺在书桌上。
有林易的笔迹,也有徐妙云的。大部分是运算草稿——竖式加减法、多位数乘法、简单的分数换算。
还有一张画了流程图。方块和箭头,从上往下,标注着“收入”“支出”“审批”“核销”。每个方块里都有阿拉伯数字和汉字对照。
李善长搬来矮凳,蜡烛点了三根,老花镜戴上。
从第一张纸的第一个符号开始看。
一个“7”。歪的。是林易随手写的,潦草得几乎分不清是7还是1。
但旁边有竖式: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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