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北门豁口找到了赵大锤。
人被压在碎砖底下。
半张脸全是干涸的血,胸口塌进去一块。
弩枪的碎片打穿了肋骨。
发现他的时候他还有气,眼皮动了动,嘴唇翕动,却吐不出字。
抬担架的民壮把他从碎砖堆里刨出来。
他们小心的托着他断了的肋骨往担架上放,每挪一下,就有血沫从他嘴角冒出来。
李越蹲到担架边上,握住他的手。
赵大锤的手指粗短,掌心又干又硬,全是老茧。
这只手几个时辰前还在砌墙。
“千户”
赵大锤的声音轻的厉害,断断续续。
李越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俺把豁口砌好了。铁箍也绷上了。鞑子的弩枪没把墙打穿。墙还在。”
李越点了点头。
“墙还在。你砌的,结实得很。”
赵大锤脸上硬扯出一个笑,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变成了一声闷哼。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轻。
“千户你说以后全天下的城墙都用咱濠州的砌法是真的不?”
“真的。等仗打完了,我写一本书,把你的错缝砌法写进去,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是你赵大锤第一个学会的。”
赵大锤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然后他偏过头,看着城墙上还没散尽的硝烟,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
他的手在李越掌心里松了。
李越握着他的手又坐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把赵大锤的手轻轻的放在他胸前。
他看着担架被抬下城楼,再石阶拐角处消失。
城墙上还有仗要打。
赵大锤砌的墙还在。
守住这面墙,就是守住了他的命。
他没有时间难过。
城墙上还有太多事要做。
他蹲在北门铳位旁边跟孙铁柱说嵌入式铳座的事。
昨晚答应了打完仗再画图纸,但第四架床弩差点打穿了北-门铳位,等不及了。
铳座的耳座在持续后坐力下已经裂了两次。
再裂一次铳管就会从城墙上翻下去。
他把麻布本子翻开,指着那个刚画的草稿。
一个粗笨的铁铸件,中间开槽,尾銎嵌进去以后用铁楔子从侧面挤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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