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一声的，像是在数什么。
远处，水库那个方向，隐约有虫叫。
虎子大概已经睡了。明天早上，他还要去巡他的鱼。
三百条鱼，到年底，能变成多少钱。
李汉良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铺子里的二百六十七块的订单，是实打实的。
初十之前，货要出门。
他灭了灶膛里的火星子，走出灶房。
月亮挂在头顶，亮得很。
晾架上的腊肉在月光底下，一条一条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排安安静静的人。
他进了屋，躺在炕上。
枕头是荞麦皮的。跟旅社的一样，枕上去沙沙响。
但这个枕头比旅社的软。
林浅溪给他换过荞麦皮了。旧的倒掉，新的晒过太阳才装进去的。
他闭上眼。
三秒钟就睡着了。
五月初八。
天刚亮，李汉良就蹲在院子里清点库存。
蜂蜜七十六斤，装在二十斤的大坛子里，四坛。瓶装的还有十二瓶，每瓶一斤出头。周丽萍要二十瓶，百货大楼还欠五瓶。总共还差十三瓶。
瓶子不够。
他找出那批空玻璃瓶——上次从县城收破烂的王老五手里买的，一毛钱一个。洗干净晾着，还剩九个。差四个。
“大柱，你今天去趟县城。”
何大柱刚从灶房出来，手上还攥着一把灶灰。
“去干啥？”
“买玻璃瓶子。找收破烂的问，要带盖子的，能封口的。买十五个。”
“十五个？”
“多备几个。以后用得上。”
李汉良从钱盒子里数了两块钱递给他。
“剩下的买两斤盐回来。家里盐快见底了。”
何大柱接了钱，解了围裙，换了双布鞋就出门了。他走路快，两条腿迈得开，镇上到县城十二里地，他一个半小时能到。
田小满六点到的铺子。
她进门第一件事不是摆货，是往灶房探了一眼。
“良哥回来了？”
“回来了。”林浅溪在柜台后面理东西。
“省城的事办得咋样？”
“问他去。他在后院。”
田小满跑到后院，看见李汉良蹲在地上，面前摆了一排蜂蜜坛子和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