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五年,正月二十二,夜。
向晚时分,天复飘细雪。
魏子未乘车马,只身携一伞遮雪,徒步沿长街,向冯府缓缓行去。
二十日大朝宣旨,次日本当与师冯衍陈叙。
惜冯衍精神萎顿,终日昏昏嗜卧,便今日才往。
......
冯府书房
冯衍坐于太师椅上,身着绵袍,外裹大袖氅。
膝上搭一条旧毡,手边药汤热气袅袅,将散未散。
年老之人,端坐如钟,纵布衣亦难掩昔日气度。
七十六载风霜,尽刻于那一张清癯面容之上。
魏逆生望之,心头微酸,正欲开口问安
“老师,你身体......”
“子安,不必问了。”
冯衍却摆了摆手,淡淡一笑。
“年老之人,原就是这般光景。”
“莫要站着了。”
冯衍微抬下颔,指了指对侧座椅。
“坐下说。”
魏逆生依言落座,脊骨挺直,双手搁于膝上。
“明日便动身?”
“是。”
“行李俱已收拾妥当?”
“已收拾妥当。”
“张载那边如何?”
“子厚处亦已齐备。”
“妥当就好,妥当就好.....”
冯衍点头,端盏抿一口药汤,复搁于案。
“今夜来此,非独辞行而已吧。”
魏逆生没有否认。
“学生于大朝之日,向陛下递了一道疏。”
“何疏?”冯衍目中微光一凝。
“《陈甘肃辽东边事疏》。”
“论甘肃辽东?”
“是。”
冯衍注视着他,凝视良久,而后笑了。
“子安,长大了。”
这一声“长大了”,非是夸奖,乃是叹息。
老树见新芽破土,老骥看幼驹蹒跚。
.......
“孩子。”
冯衍轻叹一声,语调沉缓,如古钟余响。
“吾徒已精进若此,为师亦不必更有所授矣。
今将远行,不复在吾左右,不知何日,复将昏聩。
故今日之言,必多且尽,汝其铭之肺腑。”
魏逆生闻言,瞬间离座而起,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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