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临摹字的形状,是临摹那种笔意,那种柔和而不失力度、清丽而不失风骨的笔意。
他写了一行又一行,每一个捺,都拖得很长很长。
那是沈未央的字。
那是沈未央留在侯府的食谱,他留下的唯一一件她的东西。
李奉悄悄合上门,站在廊下,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许多事。
他想起每天深夜,顾晏之都会独自离开禁军大营,不骑马,不带随从,一个人穿过半座京城,走到安宁公主府的后巷。
那条巷子很窄,很暗,没有灯笼,只有墙头上偶尔窜过一只野猫,顾晏之就站在那里,靠着墙,仰头看着公主府后院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有时候灯亮到很晚,他就站到很晚。有时候灯早早灭了,他还是站到很晚。
他从不上前去,从不敲门,从不让人通报,不知疲倦地守着那扇窗。
李奉都忍不住问他:“将军,您这是何苦?”
又过了一阵子,京城里下了一场大雨。
那天夜里,沈未央的灯亮到三更,顾晏之照例站在后巷,没有撑伞,雨水顺着他的甲胄往下淌,在他脚下汇成一条小河。
雨越下越大,风把雨水吹进巷子里,打在脸上生疼,他眯着眼睛,透过雨幕看着那扇窗,看着窗纸上映出的那个身影。
她坐在书案前,偶尔提笔写字,偶尔托腮沉思,偶尔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让风吹进来。
雨太大了,他看不清她的脸。可他觉得,她好像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很短暂,可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天夜里,他回到营中,发起了高烧,甲胄里的衣裳湿透了,贴在身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李奉请了军医来看,军医说是风寒入体,要卧床静养。
顾晏之吃了药,换了身干衣裳,第二天照常巡视皇城。骑马的时候他的脸色惨白,可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如刀,没有人看出他病了。
还在病中,他头疼难受之际,喝了一些酒,想让自己沉沉睡去,可一喝就收不住了。
顾晏之平日里滴酒不沾,不是不能喝,是不敢喝,怕酒后忍不住去找她。
可那天晚上,他喝了。
顾晏之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案,手里抱着那坛桂花酒,坛子已经空了大半。
他撑着书案站起来,踉跄了一步,站稳了,整了整衣襟。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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