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那个浑身裹满绿泥的人已经从床上滚到了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手脚都不听使唤,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泥地上徒劳地扑腾。每扑腾一下,身上的伤口就裂开一道,绿泥底下渗出血来。
“你——”温不救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他娘的不要命了?”
“岚……”那人抬起了脸,肿胀的眼皮挤开一条缝,露出底下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岚儿……”
温不救愣了一下。
他行医四十年,见过的伤者不计其数。有人在病床上哭爹喊娘,有人痛得把自己的舌头都咬断了,也有人一声不吭地熬过了截肢的手术。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这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珠浑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连焦距都对不准。但里头的那股执念,却像是火一样地烧着,烧得连温不救都觉得心惊。
“她没事。”温不救的语气软下来,“毒已经拔了大半,命保住了。再调养个一年半载——”
话没说完,隔壁屋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响动。
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猫叫,又像是梦呓,但在这寂静的黎明里,却清晰得像一记惊雷。
“哥……”
熊淍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双手撑地,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两条腿像是两根面条,软塌塌地使不上劲,他就用手爬。十根手指扣进泥地里,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温不救站在他身后,叼着旱烟杆,看着这个浑身裹满绿泥的人在泥地上爬。他没有去扶。
因为他知道,这时候谁也拦不住。
熊淍爬到了隔壁屋的门口。
他扶着门框,颤抖着站起身来。
晨光从竹楼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上那个小丫头的脸上。她的脸还是很苍白,嘴唇还是很干裂,但那双闭了太久太久的眼睛,正在缓缓地睁开。
睫毛在颤。
像是蝴蝶破茧前最后的挣扎。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清澈的眼睛。
不是空洞的茫然,不是狂暴的血红,而是久违的、清澈的、带着一丝虚弱和迷茫的眼睛。眼眸像两汪秋天的湖水,湖面上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岚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她像是从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里醒来,梦里的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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