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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寻找亲生父母之旅(一)

作品:官缘作者:满天流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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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 梦 缘 6 卷 12 回

( 清) 不 题 撰 人

台 北: 台 湾 百 科 股 份 有 限 公 司,1994

(《 思 无 邪 汇 宝》:16)

12 X 27; 203 页

据 此 本〈巫 梦 缘 出 版 说 明〉, 此 书 扉 页 中 栏 “巫 梦 缘”, 右 栏 上 端 题“ 风 月 佳 期”, 左 栏 下 端 作“ 啸 花 轩 藏 板”。 此 书 目 前 所 知 只 有 日 本 佐 伯 市 立 图 书 馆 佐 伯 文 库 及 中 尾 松 泉 堂 有 藏 本, 此 本 即 据 佐 伯 文 库 本 排 印。

《 巫 梦 缘》 又 有 删 节 本《 恋 情 人》, 又 称《 迎 风 趣 史》。 北 京 图 书 馆 藏 啸 花 轩 刊 本, 吴 晓 铃、 高 罗 佩 皆 藏 坊 刊 本; 天 津 图 书 馆 有 抄 本, 可 能 自 吴 藏 本 的 影 抄。 据 推 测,此 书 为 康 熙 末 年 之 作 品。

书 叙 书 生 王 嵩, 年 幼 丧 父, 与 母 亲 李 氏 相 依 为 命,王 嵩 聪 慧,13 岁 时 连 考 了3 个 案 首,姨 丈 冯 士 圭 视 为 神 童,许 以 女 桂 姐。 近 邻 刘 寡 妇 卜 氏,钦 羡 王 嵩, 二 人 开 始 来 往。 王 嵩 被 冯 家 邻 居 安 伯 良 之 子 可 宗 出 重 金 邀 至 家 一 同 读 书,为 安 伯 良 妾 鲍 二 娘 及 女 顺 姑 勾 引,也 为 安 伯 良 三 妾 王 媚 娘 所 爱 慕。 王 嵩 恐 陷 入“ 迷 魂 阵”而 返 家, 不 过 仍 与 卜 氏 往 来。 顺 姑 为 卜 氏 侄 媳, 来 访时 撞 见 王 嵩, 告 其 翁 刘 大。 刘 大 借 此 逼 卜 氏 改 嫁, 以 图 谋 其 家 财; 并 与 友 人 丘 茂 将 王 卜 二 人 通 奸 之 事 写 成 100 张 没 头 榜, 遍 贴 城 中。 王 嵩 只 好 至 城 外 读 书 躲 避, 卜 氏 决 定 返 回 娘 家, 再 嫁 王 嵩。

王 嵩 在 城 外 与 王 三 娘 通 好 之 事 为 安 可 宗 所 知, 再 邀 其 返 安 家 所 住 的 书 房, 与 桂 姐 闺 房 相 邻, 以 图 相 见。 桂 姐 不 愿 苟 且, 以 丫 环 露 花 作 替 身。 王 嵩 不 时 与 卜 氏 幽 会, 又 与 鲍 二 娘 继 续 旧 情。 刘 大 催 促 卜 氏 改 嫁 不 成, 又 告 王 嵩 与 卜 氏 私 通 不 果。后 王 嵩 与 桂 姐 和 好, 中 了 乡 试 第 二 名, 并 娶 露 花 为 妾。继 而 上 京 赴 考, 中 进 士, 娶 卜 氏 为 妾。 顺 姑 于 丈 夫 死 后, 亦 嫁 与 王 嵩 为 妾。 王 嵩 除 妻 妾 外, 不 再 与 其 他 女 子 往 来, 后 得 善 终。

此 书 尚 未 编 号。 藏 中 文 图 书 馆 特 藏 处

借 阅 受 限 制

巫 梦 缘 12 回

不 题 撰 人

台 北: 天 一 出 版 社,1990

(《 明 清 善 本 小 说 丛 刊 续 编》:3:31)

9 X 21; 146 页

卷 首 题“ 新 镌 小 说 巫 梦 缘”。 版 心 题“ 巫 梦 缘”, 并 以“ 卷” 当“ 回”, 分 题 上“卷 一” 至“ 卷 十 二”。 无 序 跋。 第 3 回、 第 5 回、 第 8 回、 第 9 回、 第 10 回 及 第 11 回 末 尾 有 简 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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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梦缘》

《巫梦缘》六卷十二回,现存啸花轩刊本,内封题“风月佳期”、“巫梦缘”,卷首题“新镌巫梦缘”,不题撰人,无序跋,藏日本佐伯文库。

作者当为吴地人,书约成于康熙年间。

山东东昌府临清州王嵩,幼丧父,甚聪颖,读书一目十行,过后能诵。十三岁时,提学道按临东昌府,王嵩连考三个第一,学道呼为神童。母李氏,有妹夫冯士妻,生女桂姐,欲招王嵩为婿,但听说神童多夭折,故犹豫不决。邻丁家巷卜氏,其夫刘玉亡故多年,不堪寡居,见王嵩才貌双全,乃令小厮存儿引入,两人成就好事。

富户安伯良为其子可宗选塾师,王嵩得入安府,与伯良妾鲍二娘私通,仍不能忘情于卜氏,时来走动。可宗妹顺姑为刘家媳妇,与卜氏有亲,察知奸情,忌恨万分,将王嵩、卜氏之事告于公婆。刘大知后,欲借机侵夺卜氏财物,乃与无赖丘茂,将王嵩与卜氏通奸事写成一百份没头榜,四处张贴。王嵩惧,避往北门外安家祠堂读书。

卜氏一心要嫁王嵩,暂回娘家居住。

王嵩在安家祠堂苦读,王理妻子王三娘时来纠缠,起先王嵩还能严辞拒绝,后深感寂寞难耐,遂与王三娘成云雨之欢。

王嵩友刘子晋、安可宗知之,接王嵩到安家书楼,恰与桂姐一墙之隔,又有门相通,丫环露花代为传递声气,两情相悦。然桂姐守身如玉,不愿在未嫁前破身,乃令露花假扮自己,与王嵩相会。王嵩粗心大意,未尝察觉分毫,二人夜夜交欢,不久露花怀孕。

王嵩中进士,与桂姐成亲,娶卜氏、露花为妾,顺姑夫病死,亦嫁王嵩。《巫梦缘》与其他艳情一样,津津乐道于床第之事,是比较平庸的作品。但书中寡妇卜氏形象写得鲜明生动,令人耳目一新。

《绣榻野史》曾描绘过寡妇的苦闷:“依妇人守节,起初还过得,过了三、四年就有些不快活。一到春天二、三月间,春暖花开,天气温和,又合弄的人昏昏倦倦的,只觉的身上冷一阵,热一阵,腮上红一阵,腿里又酸一阵,自家也不晓得,这是思想丈夫的光景。到二十多岁,年纪又小,血气正旺,夜间容易睡着,也还熬得些。到三四十岁,血气干枯了,火又容易动,昏间夜里盖夹被,反来复去没思想,就过不的了。到了夏间,沐浴洗到小肚子下,偶然挖着,一身打震,蚊虫声儿嘤的把■又咬,再睡不安稳。汗流大腿缝里,蜇的半痒半疼,委实难过了。

到了秋天,凉风刮起,人家有一夫一妇的,都关上窗儿,坐了吃些酒儿,做些事儿。偏偏自己冷冷清清,孤孤凄凄的。月亮照来,又寒得紧,促织的声,敲衣的声,听得人心酸起来,只恰得一个个儿搂着睡才好。一到了冬天,一发难过,日里坐了对着火炉也没法睡,风一阵,雪一阵,只要睡了,冷飕飕盖了棉被,里边又冷,外边又薄,身上又单,脚后又象是冰一般,只管把两脚缩,缩了才睡。思热烘烘的搂了一个在身上,便是老头也好。思想前边才守的几年,后边还不知有四五十年,怎么捱的到老?有改嫁的,体面不好;叫人睡的,那个人又要说出来,人便要知道……。”这里对寡妇心理的描绘细腻入微,但总不如《巫梦缘》中那样简洁,有韵味。

“熨斗儿熨不开眉间皱,快剪儿剪不断心内愁,绣花针绣不出合欢扣。嫁人我既不肯,偷人又不易偷。天呀,若是果有我的姻缘,也拼耐着心儿守。”卜氏虽然有强烈的性苦闷,却不像其他艳情那样饥不择食,乱搞一气,她看中王嵩首先是因为王有文采,相貌还在其次,而私定终身后,不管遇到怎样的困难,都矢志不渝,最后终于如愿以偿。这种对于爱情的忠贞,为本来很平庸的增添了一些亮色。

本文另一特色是大量引入吴地民歌,现选录几首。第二回写卜氏等待王嵩的《吴歌》云:“弗见小郎君来心里煎,用心摹拟一般般。开了眼睛望空亲个嘴,连叫几句俏心肝。”第三回描摹女子月夜思情郎的《桂枝儿》云:青天上月儿恰似将奴笑,高不高、低不低,正挂在窗半腰。明不明,暗不暗,故把奴来照。清光你休笑我,与我不差半分毫:缺的日子偏多也,团圆的日子少。”

语言自然、俏皮。

《巫梦缘》充满淫秽描写,列于道光十八年(1838)江苏按察使设局所禁书目中,是情理中事。

后书商将其改名为《恋情人》,刊刻出版,颇行于世。

《巫梦缘》 12回删本名《恋情人》、《迎风趣史》

《巫梦缘》六卷十二回,现存啸花轩刊本,内封题“风月佳期”、“巫梦缘”,卷首题“新镌巫梦缘”,不题撰人,无序跋,藏日本佐伯文库。

巫梦缘

作者:(清)不题撰人

据【思无邪汇宝】本

参照日本中尾松泉堂

藏本校勘排版sxz06290

第一回二试神童后必达

第二回雏儿未谙云雨事

第三回娇娘大战少年郎

第四回才郎误入迷魂阵

第五回群奸设谋倾寡妇

第六回书生塔下且藏形

第七回天桥楼北读书声

第八回才女持身若捧玉

第九回俏郎君分身无计

第十回贤郡侯有心拔士

第十一回大登科罢小登科

第十二回这场喜事天来大

第一回二试神童后必达

晴丝漾碧东风袅,九十风光易老;何处闲花闲草,耽搁人多少。

欢娱忽复生烦恼,恰遇落红啼鸟;刚把新愁却扫,又是愁来了。

右调《桃源忆故人》

这一首词,大概说春色恼人,眠不得,坐不得,也只为春风一吹,人人骨里

就有无情的也动情。何况多才情种,为此千古才人,伤春悲秋,总是春气秋气,

使他骨酥神颤;如今要说一个极风流、又极贞洁的女儿;先说一个极有才、又极

有情的男子。这两个生在何府何州何县,做出那样事来。

且说山东东昌府,临清州地方,明朝成化年间,设立了钞关,天下客商聚集

于此,是一个大大码头。凡是官船、粮船、货船到这所在,必定停泊几日。故此

开行开店的,都做了人家。南边游学、处馆的,来来往往,本地读书的人,都比

前越多越好了。原有新旧两个城,旧城读书的多,却没有客商,觉得冷静些;新

城三街四巷,都是富商大贾住着,十分奢华。

偶然有读书的,却又敏而好学,会得中举、中进士。有个丁字巷的王秀才,

名唤文人,生得一表非俗,娶了妻房李氏,说不尽她的美貌,只是眇了一目,王

文人却爱她得紧,常常对她说道:「我看天下妇人,都只该一只眼,就是我也标

致,反觉多了一只眼,倒不更俏了。」

因此朝弄夜弄,弄成了怯症。做了三年亲,才养了个儿子;为这年是辰年,

乳名唤做辰哥,长成三岁。王文人怯症再发,日重一日,烧纸服药,一些无效。

腊月廿五日复病,廿八日就呜呼哀哉死了。

李氏守着儿子,苦苦的度日。况兼娘家父母俱亡,又无兄弟;只一个妹子,

嫁在天桥冯家,是个万金的财主。妹子时常送银送米,照管姊姊一家。妹夫是个

廪膳秀才,唤做冯士圭;平日与与王文人会文吃酒,极说得来的。因此也凭娘子

周济那孤孀穷姊。

就在王文人死的那年,八月中秋,冯家养个女儿,乳名桂姐,又叫做桂仙,

取蟾宫折桂的意思。李氏守节,真个是冰霜坚操,人人闻知,皆都敬重于她。

不觉过了三年,辰哥已六岁,送与一个蒙师施先生,教他读些《三字经》、

《神童诗》,他只消教一遍,就上口了。学名唤做王嵩。施先生见他聪明,与众

不同,就替他取个表字,唤做高山。

朝去晚回,不消两个月,《三字经》、《神童诗》,就读熟了。

一日,先生出一个两字对,命他对。道是:「举人。」

王嵩应声对道:「进士。」

先生十分欢喜,来对他母亲说了。竟买《大学》、《中庸》与他读,增到每

日四行,又每日五行。只是午时就背,再不忘记了。

一日,先生又出一五字对,命他对。道是「只有天在上。」

王嵩应声对道:「更无山与齐。」

先生惊问道:「古诗原有这两句,你小小学生,如何知得?」

王嵩道:「我只觉有先生上句,就有

我的下句,连我也不知道。」

先生道:「这等看起来,你前世必竟是个饱学,再来投胎的了。再读几年,

必然是个神童。」

从此,不时讲几句《大学》教他,复讲也都明白。一连读了三年,四书读完

了,又读些诗。这年九岁,先生教导他做破题。不消两月,竟有好破题做出来。

又教导他做承题,越发易了。只有起讲,再做了半年,方才有些好处。

先生道:「我虽是秀才,却已老了。」兹对他母亲道:「令郎十分聪明,必

成大器;明年须送与考得起会做文字的先生去。学生我过时的了,不可误了令郎

大事。」

李氏道:「先生说那里话,小儿还是蒙童,求先生再教导他几年。且待他十

二三岁,再作区处。只是束修微细,明年再议加些便了。」

先生道:「学生岂为束修多少,只因令郎忒聪明了,是个伟器。恐怕学生过

时的学究,误他大事。既承王奶奶美意,学生领命便了。只是令郎聪明,又肯读

书,可在大寺里卖书的去处,买一部南方刻的小题文字,待学生精选它一精选,

一面与他读,一面与他讲,或者也当得明师了。」

李氏欢喜不胜,就在头上取一根小金簪子,递与施先生,道:「求先生在书

店里抵他一部,说定了多少价钱,过日去取赎。」

正是:

卖金买书读,读书买金易。

施先生接了簪子,道:「如命。」即时辞了出去,果然取了一部小题文章,

把与王嵩读,又讲与王嵩听。

倏忽光阴又过了二年,王嵩已是十一岁,竟开手作文字了。不但四书五经读

得烂熟,讲得明透,连韩柳欧苏的古文,也渐渐看了好些。此时窍已大开,夜间

在家里,毕竟读到一更才睡。

但有个毛病,小小年纪见了小丫头们,他便手舞足蹈,说也有,笑也有。偶

然邻舍有小女儿,到他家顽耍,他悄悄躲在门背后,看前后没人,就一把搂住,

或是亲个嘴,或是扯开那女儿的裤子,摸她那件东西。略大些的,知道害羞,被

他搂了搂、摸了摸,飞跑去了。若是六七岁的,不知缘故,他便左搂右摸,不肯

放她。立待她喊叫起来,方才放手。

有一日,邻舍金家一个十一岁的闺女,生得俏丽,也有些知觉的了。被这王

嵩甜言美语,哄到自己读书的小房里,扯掉她裤子,把自己笔管粗的小阳物,在

她两腿缝里只管搠;再搠不进,一般两个都流滑水,只是都不曾破身。

有一曲《挂枝儿》为证:

小学生把小女儿低低的叫,你有阴,我有阳,恰好相交。

难道年纪小,就没有红鸾照;姐姐,你还不知道,知道了定难熬。

做一对不结发的夫妻,也团圆直到老。

且说王嵩把金家的女儿,正擒倒着弄,被李氏撞来,不管三七廿一,一把揪

着头发,扯过来乱打,骂道:「小贼囚!你爷因为贪色,早早的去了,你这个贼

囚,又这等不长进。」

金家女儿提着裤腰飞跑去了,再也不敢上门。

从此,母亲防备着儿子,除了先生那里去,不轻易放他出门。朝也读,夜也

读,又读了二年,已是十三岁了。做的文章,不但先生称赞,连别人见了,真个

人人道好,个个称奇。

适值提学道按临东昌府,先打从州县考起。临清州官出了告示考童生,一般

纳卷保结,到这日五鼓,已冠、未冠约有千人,齐赴试场。点名领卷,州官见王

嵩矮小,只好十一二岁光景,问道:「你这小童生,也来捱挤做什么?」

王嵩道:「童生小,文章不小。」

州官诧异,便道:「口说无凭,你立在我身边,待我点名散卷完了,便要面

试。」

王嵩不慌不忙,答应了一声,立在州官案桌边。

不多时,点完了名,散完了卷,州官吩咐各去静坐听题。登时出了个题目,

都去做了。王嵩立着不见州官发放,知他事忙忘了,向案桌前,跪下禀道:「求

老爷面试。」

州官笑道:「我一时倒忘了,你小小年纪敢求面试,也罢,我另出一题,你

在我桌边先做一篇。若好,我当另眼看你,若不通,先打发你出去。」

沉吟了一刻,道:「求面试,求面试,我就出《如不可求》,你去做来。」

王嵩不慌不忙,伸纸和墨,顷刻成篇。递上与州官看,州官展开一看,字划

端秀,已自欢喜了。

看了题,起句道:「夫求,则未有一可者也,而况求富乎?」州官提起笔来

密密圈了。又看到中间,更加警妙,句道:「天下贪夫百倍于廉士,而贫人百倍

于富人。……」州官拍案叫绝,道:「世间有这般奇才,小小年纪,出想灵快,

一至于此。只怕你是记诵得来,偶合此题。你再把本日试题去做,若果与此作一

般样好,定然首取。」因问:「十几岁了?」

王嵩道:「童生名虽十三岁,不得年力,还只得十二岁。」

州官道:「神童二字,可以相赠。」

王嵩一面同人做了两篇,午后先上堂交卷。州官看了越加称赞。及至出案,

竟是第一。

因年小才高,得能面试。府考时,州官在场中散卷散完了,带了案首小童生

王嵩,上前禀道:「知州取得一名神童,求老大人面试。」

太守看了一看,问了年纪,就教在堂上给桌凳,另出题考他。

州官辞了自去。太守将信将疑,故意出三个理致理目,分明是难他一难。第

一个是《小德川流》;第二个是《当洒扫应对,进退则可矣》;第三个是《且谓

长者义乎》。这三个题目,不要说小小童生,凭他那个饱学,也须费力。

那知王嵩记性高强,读得时文,何止千篇。这三题都有好文记得,提起笔来

略略改窜,一挥而就。

日才正午,太守看了道:「果是神童,只怕一府之中,更无敌手。」

吩咐库吏,领去赏了酒饭,依旧补做本日考题。说道:「取你第一。」

王嵩谢了,去领过饭,又补做了两篇,案出,又是第一。

提学道到了东昌府,先考童生,后考秀才。临清是首州,头一日,就考临清

童生、聊城童生。一等童生点名搜检进去,到提学道案前领卷。领卷至王嵩,灯

光之下,愈觉矮小。

提学道叫:「住了!」问道:「大大一个州,偏是你一些孩子领案。」

王嵩作揖,禀道:「只论文字,不论年纪。宗师老爷,若以年纪取人,岂不

失之。」

提学笑了笑,道:「小时了了,大未必然。从第二名派卷,留这夸嘴的小童

生,在我案前面试。」

不消一个时辰,唱名散卷完了,各依号数坐定。提学道先出了众人题目,才

唤临清小童生到面前,出一个题目是「童子见」三字。

王嵩就立在案桌边,磨起墨来,也不起草,提笔就写。

提学道见他写过了破题,叫:「取来看。」

只见破题道是:「圣人之见童子,见以童也。」提学道点点头,道:「有些

意思。发与他,做完了拿上来看。」

不消一个时辰,王嵩已做完了,送与宗师看。看到中间二句,道是「童子之

互乡,则习相远;习相远,不可见也。互乡之童子,则性相近,性相互乡,不可

见也;互乡之童子,可见也,童子之近,可见也。」提学道不由大加称赞,便吩

咐:「天色尚早,可归本号,做完了本日二题,若果如法,仍当首取。」

王嵩领了卷子,照号坐定,去做那两篇文字,还是他头一个纳卷。

提学道看了,叹道:「神童!神童!」就面取第一。

有诗为证:

谁道童心乍离胎,居然锦标尽入怀;

文章处处逢青眼,报道神童得意来。

且说王嵩连考三个案首,谁个不知,那个不爱。喜得母亲李氏,手舞足蹈,

姨夫冯士圭也道:「外甥大才,不久必成大器。」对他娘子与女儿道:「此子果

好大才,但从来神童每每夭折。看他五六年,若像个有福禄寿的,便把我家桂仙

配他。」

这个口风,冯家娘子传与姊姊李氏知道,故此临清势利的人家,常常央媒人

来说亲,要招王嵩为婿。

李氏道:「我只得一个儿子,又且年幼,还不是定亲的时候。」就大家停住

了。说便这般说,冯家看得王嵩比前大不同,心里愿招他为婿,凡攻书赀本、进

学使费、谢师礼仪,都从这姨父家送来。

迎送了新秀才入学,王嵩领了谢礼,先到施先生家叩拜了。次日就去拜见姨

娘、姨父,拿一个愚甥名帖到冯家来。先让姨父、姨娘请坐,以孩儿晚辈叩见。

夫妻二人不肯坐,却也同受了他四拜。王嵩又请表妹见了,冯士圭只为要招他为

婿,回言道:「那有不相见哩!桂仙尚未梳洗,贤甥且到书房里少坐。」

王嵩随了冯士圭到书房里过午,不题。

且说桂姐已十一岁了,读了几年书,通文识字,也是一个女中才子。听得说

表兄是个神童,一连考了三个案首,心上已抵慕他,又听得父亲前日的话,巴不

能够见他,便看看近来长成如何了。那知冯士圭回了,不得一见。

桂姐叫大丫头露花,吩咐她看王家小官人,在哪里留饭。露花去不多时,回

覆桂姐道:「在书房里留饭,只得老相公独自陪他。」

桂姐年小,还不晓得什么,只是爱才的念头,却比私心反急,忙忙叫露花跟

随了,走到书房门口去张望那表兄。只见:

眼含秋水,肌映春花,清素之中,微流丽藻,风尘之外,

独秀瑶林,叹天骨之多奇,喜人姿之偏挺。

行见士林耀彩,百尺无枝。但逢笔阵交锋,一战而霸。

桂姐看了一看,叹道:「两三年不见,长成得恁般俊伟,他日定是个举人、

进士,我爹爹却愁神童每每夭折,岂不是过虑?」

露花问道:「王家小官人,今年几岁了?」

桂姐道:「大我两岁,今年十三岁了。」

露花道:「桂姑娘嫁了这样一个姐夫,也不枉了聪明美貌。」

桂姐笑道:「这丫头坏了。」

那知笑得响了些,被王嵩耳快,已听见了。举眼往门外看,但见:

四尺身材,十分颜色。腰如约素,肩若削成。皓齿内鲜,

丹唇外朗。如池翻荷而流影,宛风动竹而吹衣。

忽露面,则出暗入光;乍移身,则含羞隐媚。

有情有态,如合如离。安得夜托梦以交灵,敢望昼聘心以舒爱。

王嵩本是多情种子,见了这般美貌,魂飞天外,魄散九宵。心上想道:怎得

表妹这样女儿为妻,也不枉了人生一世。

只因姨父冯士圭日前的言语,母亲为有「夭折」两字,不曾对儿子说,所以

心神恍惚,惟有羡叹。两下里正看个不了,姨娘走出来,叫了女儿进去。

王嵩一心对着娇姿,不觉手里酒杯,竟脱落在桌上了。冯士圭回头一看,桂

姐已去,并不见人,也就大家不觉了。王嵩辞以不能继饮,用了午饭,起身又入

内里,谢了姨娘,告别前去。

回家思思想想,只恋着表妹桂姐,还亏未知女人情趣,想了几日,也就丢开

了。只是桂姐心里时时刻刻,指望爹爹心回意转,招表兄为婿。

正是:

白云本是无心物,却被东风引出来。

第二回雏儿未谙云雨事

春光帘外还依旧,惟有这耐春人瘦。花片易消残,正值清明后。

莫将闲事和人厮斗,随分消磨春尽。谱到乱红飞,谁耐眉儿皱?

右调《海棠春》

这一首词,也只说风情大概,春日间倍觉关心。尚未知孤男寡女,有许多做

又做不得,忍又忍不住的苦处。

且说王嵩在冯家回来,想那桂姐,也只几日忙,就丢开了。他那丁家巷里,

隔得十来家,有个刘秀才;秀才亡过了两年,妻房卜氏守寡在家,倒也是冰清玉

洁。只是生得俊俏,又识一肚子好字,闲着时节,把些唱本儿看看,看完了没得

看,又央他哥弟们,买些来看。

不料他兄弟买了一本《天缘奇遇》,是祁羽狄故事。上面有许多偷情不正经

的话,卜氏看了,连饭也不想吃。直看到半夜,才看完了。心里想道:「世间有

这风流快活勾当,我如今年纪已二十四岁,这样事,只好来生做了。」

说便这等说,好不难过。睡上床去,再睡不着。对着里床,空荡荡的,没个

人儿。对着外床,只见桌子上点的灯儿,半明不灭,好不孤凄,叹口气道:「我

又无儿子,只养得一个女孩儿,前年出天花又死了,本不消守得寡,受半世的苦

楚,只是舍不得丢了家私嫁人。」这一夜就睡得迟些,不觉大寺里,又撞钟了。

有《桂枝儿》为证:

熨斗儿熨不开眉间皱,快剪刀剪不断心内愁,

绣花针绣不出合欢扣。

嫁人我既不肯,偷人又不易偷。天呀!

若是果有我的姻缘,也拼耐着心儿守。

卜氏想了叹,叹了想,一夜不得安眠。毕竟想道:「且偷个标致人儿,再做

理会。家里雇的人,不消说是粗蠢,一个小厮只十五岁,倒也伶俐。叫他寻个把

人儿也好。只是他寻来的未必中我的意。须等自己看中一个,叫他去走脚通风,

这便用得着了。」打算定了,反睡了去,直到巳牌时候,方才起来。

从此以后,把十五岁这个小厮也待得越好了,每日无事,常到门首,闪在门

背后,看那来来往往的人,指望看上个好的,叫小厮做脚。

那小厮叫做存儿,原是永平县人,十二岁时节,来到临清,雇与刘家使唤。

已过了三个年头了,年纪渐渐长成,见卜氏完了两年零三月的孝,打扮得妖妖娆

娆,不比当初老实了,心下疑惑,又不见有一毫走作。只是常常在门首看人,不

像寡妇的规矩。

存儿心下虽如此想,却不敢半点放肆。只因他家原是半富不富,丫头大了,

已卖与别家。只一个小丫头,才十一岁,夏天提不起洗澡的汤,还得存儿提进房

去。北方的热不比南方,人家男男女女,十日里面拣历本上逢沐浴日子,洗一两

次澡。临清南方人住得多,人家男男女女,都学了样,喜欢洗澡。也有两日洗一

个澡的,也有一日洗一个澡的。

偶然一日,天气十分燥热,卜氏热不过,叫取澡水来,虚掩上了房门,把上

盖的纱衫儿,已脱掉了。下面脱掉纱裤,只拴了一条单裙。存儿提了热汤,突然

推门进来,倒吃了一惊。

但见:

脸似红桃朵朵鲜,肌如白雪倍增妍;

虽然未露裙中物,两乳双悬绽又圆。

存儿见卜氏脱得半光,往后一退,不敢竟入。

卜氏笑了一笑,骂道:「小贼精,我脱得精光被你瞧见了,快拿汤进来,你

自退去。」

存儿提进汤来,倒在澡桶里。

卜氏道:「你带上了房门,去罢。」

存儿走出房来,把门带上,悄悄的躲在外间,打从板缝里张望。那时天也还

亮,又不曾关窗,明明白白看见里面的。只见卜氏把裙子脱了,粗圆的小肚下,

精光光看出那件东西,比身上还白些,一根毛也没有,就如上等白面做的馒头,

露着上半截缝儿,好不有趣。

存儿是十五岁了,二月生日,极得年力,差不多是十六岁了。平昔又曾与人

后庭弄弄,换来换去,已不是童男子了。却从不曾见女人阴物,一见了这样好东

西,不觉半大不小的阳物,立挺挺竖起来,把手去搓搓捻捻,好不难过,两只眼

却只看着里面。

卜氏坐在桶里,洗了一阵,叫一声:「小瑞儿,来替我擦擦背。」

那小丫头在外顽耍,那里叫得应。

卜氏骂道:「这小歪刺骨,不知往那里去浪,再也叫她不应。」自己把手擦

了一阵,又把身子向外仰着些,兜着水洗那阴门,洗了一阵,口里叹道:「我这

小小年纪,这般生得娇嫩,又有这光光肥肥、紧紧扎扎一件浪东西,苦守着寡,

再不得个标标致致、风风流流的小伙儿,陪着我睡。天唉,教我怎了!」长吁短

叹了一会,又叫声:「小瑞儿奴才。」

那丫头小瑞儿正打从外面来,应了一声:「唉。」飞跑进来。

存儿躲避不及,被她看见,问道:「存儿,你在这里瞧什么?」

存儿慌忙往外跑了,小瑞儿推房门进去。

卜氏骂道:「你这歪刺骨,哪里去了,再也叫不应。」

小瑞儿道:「茅屋里撒尿哩。」

卜氏道:「你和谁说话?」

小瑞儿道:「是存儿,打板缝里往里面瞧。」

卜氏道:「我在这里洗澡,这小贼囚不知瞧什么?」慌忙展干净了,起来穿

了衣服,吩咐:「小瑞儿,叫存儿来,等我骂他。」

小瑞儿忙叫声:「存儿,奶奶叫你哩。」

存儿只道奶奶气恼他,慌慌张张走进房来,心里打帐死赖。

只见卜氏带着笑,骂道:「小贼囚,家主婆精光身子洗澡,你瞧什么?好大

胆的贼囚。」

存儿道:「小的不曾瞧见什么。」

卜氏又笑道:「你听见我说什么不曾?」

存儿不见十分发恼,已自放下胆了,也笑笑儿,道:「听见的。」

卜氏道:「你这贼囚该死,我也不打你了,有一件事教你去做,做得来,赏

你一件道袍穿。」

存儿道:「凭奶奶要做什么,小的都会。」

卜氏道:「贼囚不要浪,谁要你做什么,这胡同子里,有个小秀才姓王,你

认得么?」

存儿道:「隔着七八家,怎不认得?奶奶你为何知道他?」

卜氏道:「一向知道十三岁的小官儿,肚子里文章好,考了三个头名,做了

秀才。论起来,今年已是十四岁了。前日我在门首张街,他走过去,一表人材,

又标致,又长大成像个十五六岁的光景。这几日连连见他,好不动火。你去打合

他来和咱睡几夜,就做一领青道袍子赏你,正要看顾你哩!」

存儿笑嘻嘻的道:「小的明日就去。」

卜氏叫声:「小瑞儿你来,我明日教存儿出去,你在昨日汪奶奶家送来的坛

里,打出一壶苏酒来赏他。」

小瑞儿应了,打酒把存儿去了。不题。

卜氏这时节,恨不得明日就弄得王小秀才来,搂做一处,弄做一团。

有一曲《吴歌》为证:

弗见小郎君来,心里煎,用心摹拟一般般;

开了眼睛望空亲个嘴,连叫几句俏心肝。

莫说卜氏在家,想念王嵩。

却说王嵩自从进了学,那些同进的朋友,道他是少年高才,三三两两,请他

吃酒或是会文。又有那不学好的,见他生得俊俏,指望骗他做男风的勾当。真正

门多车马,户满宾朋。

但他心性古怪,若茶前酒后,不学好的欲哄骗他做男风,便骂起来道:「我

又不是小唱,我又不走雇与人家糙秫秫的。这等可恶!」从此就不与这朋友往来

了。若是三朋四友,请他到娼楼饮酒,他就飞也似的瞒着母亲去了。一般说说笑

笑、搂搂抱抱,像大人模样,要留他睡,他便推故走了。

偶一日,正打从家里出来,刘家的存儿上前迎着,道:「王大爷,小的有句

话要禀。」

王嵩道:「你是那一家,有什么说话?」

存儿道:「知己话,没人去处才好说。」

王嵩道:「也罢,你这里来。」

重新走到自己门里,道:「这里没人来,你只管说,不妨。」

存儿道:「小的就是北首刘家。」

王嵩道:「北首刘家,你秀才相公死了,谁教你来?」

存儿道:「相公死了两年多了,主母只二十多岁,守着寡,上没有丈夫,下

没有儿女,慕这里大爷文才高,人物好,叫小的请大爷去说话。」

王嵩道:「说什么话,我年纪小,胆子自然不大,一个寡妇人家,怎敢进他

家里去?」

存儿道:「不妨事,家里有一个看门老头儿,一个雇工人,只挑水做灶,买

东买西,不敢走进房里去。小的和一个小丫头答应奶奶,并没有闲杂人出进;后

门通着后街一带高墙,都是咱家的楼,没什么邻舍。爷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包管大爷有好处。」

王嵩道:「我也是风流人物,不是假道学、老头巾,装模做样的。只是胆子

还小,慢慢商量停当,才敢进去。你家奶奶我从不认得,几时先把我瞧瞧,或者

动了火,胆子就大起来,也定不得。你如今回去,多多回复你奶奶。事宽则完,

从容些儿好。」

存儿应了,各自分路。

王嵩往南去了,存儿到了家里,一五一十说与卜氏。

卜氏道:「何不扯了他来?」

存儿道:「奶奶,也得他肯走,怎好扯得他来?」

卜氏道:「小瑞儿,再打出一壶酒赏他。」

从此,存儿日日去请,有时王嵩出去了,遇不见。有时遇见了,说了几句,

又没工夫。足足走了十多个日子。

这丁家巷里,有个光棍,唤做丘茂。起初原在钞关顶个铺家,为做事诈奸,

被官赶还了。终日闲游,做些不好的事,平昔拐了存儿,做些男风勾当。这几日

间,常见存儿走来走去。丘茂问了他几次,百不肯说。只因走得不奈烦了,偶一

日,丘茂同存儿在酒店吃三杯,又问起缘故。存儿酒已七八分了,失口把上件事

说出。

丘茂道:「兄弟,你食在口头不会吃,待我教导你,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你后来不可忘记了我。」

存儿听了他的好计,不觉手舞足蹈起来,谢那丘茂。道:「我的哥,多谢你

教导,待我做起来看。」

回到家里,就吊一个谎道:「约是约了明日,只是他说年纪小,颠倒怕羞,

直待一更天,打从后门进来,房里不可点灯,悄悄上床睡。五更天未亮,就要出

来。小的领着他,依旧打后门出去。奶奶若依得这话,小的明日凭他怎么忙,也

扯了他来,慢慢的十日半月与他熟了,奶奶和他在灯儿下,吃些酒,做些事,料

也不怕了。」

卜氏道:「我也从没有干这营生,有些怕羞,吹乌了灯,等他竟上床来,这

是极好的了,有什么不依得。」说言未了,就在袖子里,汗巾儿上,解出一块银

子,约有一钱四五分重,赏那存儿,道:「你这孩子,倒也肯用心,把你买些东

西吃。」

存儿接了,道:「小的再去看看王大爷,可约他一声也好。」

卜氏道:「你自去。」

存儿拿了银子,就如那贫儿暴富,思量去请请弄过屁股的四喜儿。

跑了一回,寻四喜儿不见,却劈头撞见了小王嵩,半醉不醉的,道:「你家

奶奶,既然有我的心,如何不在门首与我相看一相看,也动动我的火,好约个日

子哩。」

存儿道:「大爷既要相看,小的回去与奶奶说了,明日早饭后,就在门首,

王大爷只当走过去,就好看见了。」

王嵩道:「就是如此,我明日来。」

存儿回家里来,把方才的言语,又与卜氏说知。

卜氏道:「我脸儿好,年纪小,自不怕他瞧。夜里要吹乌了灯,等他日里瞧

瞧,也动动火,进来也走得快些。」

这一夜的整备,第一遭重整风流,此时已是七八月秋天了,暖了酒,自斟自

饮,吃得半醉,把被重熏了,炕上拾掇干净,床上重铺铺席,就像小娘儿迎接孤

老的,又像自己填进个新郎的。

正是那:

花迎喜气皆含笑,鸟识欢情亦解歌。

到了次日,卜氏打扮起来,梳了个苏意头儿,上身穿一件浅桃红软纱袄儿,

罩一件鱼肚白绉纱袄儿,穿一条大红绫绸裤,雪白绉纱裙,尖尖的三寸三分小脚

儿,穿着红绣鞋儿,好不齐整。连早饭也不想吃,走到门首看街耍子,又教存儿

去通知王小秀才。

且说王嵩夜来说的话,倒也酒后忘了。存儿又到门去请,他才想起前话。把

衣领提一提,朿冠的巾儿整一整,不紧不慢的,踱将过来。

卜氏故意把身子露出来,凭他去看。王嵩抬起头来,果然又红又白,袅娜娉

婷,好一个绝色女子。心里想道:这样标致,就是我桂仙表妹,也不过如是。不

料临清地方,有这两个绝色,我自然亲近她一番,不枉人生在世。只是寡妇家,

不可造次,慢慢计较进去便了。

两下立看个不了。远远一个同进学的朋友走来,只得走去拱拱手,一同走了

去了。

卜氏心里春意顿湧,又惊又喜,道:「好个小伙儿,老天!今夜想等我受用

了。」又吩咐:「存儿,再去约他。」

自己进去反闭了房门,睡了一觉。打点全副精神,夜里快活。存儿日间出去

了,到将点灯时节走进房来。正值卜氏才洗澡起来,问道:「可曾约定了么?」

存儿道:「王大爷说,不消你来接我,路上撞见了人,反为不美,到黄昏人

静,竟到后门来,把门弹三弹,教我就在门里等着。听得弹响,放他进来。王大

爷又说,连衣服也不季,天气送暖,下面系一条裙子,上面穿一背心,光脚拖了

鞋子,人才不认得我。晚间领了进房,早间领了出去,方为稳便。」

卜氏道:「今晚成了事,明日重重赏你,正有好处看顾你哩。」

卜氏欢天喜地,吃了晚饭,等到约莫一更将交,存儿跑进来,说道:「吹乌

了灯,王大爷弹门哩。」

急忙走去,假意息息索索,见房里没灯,卜氏已上床睡下。

他低低的道:「大爷,这是床,奶奶在床上哩。」

就自己脱了背心裙子,扒上床来。卜氏不知是假装做的,影影绰绰,亲亲热

热,一把抱住,反把口来做了个亲亲,又把舌尖吐了半个,嘬嘬咂咂;只见一个

半长不短的,骑上身来,把一根半大不小的阳物,弄到阴门里,到也弄了一个时

辰,方才一度。卜氏问他说话,只不回答,竭力奉承。

弄了一夜,五更将至,低低的道:「我去了,夜里再来。」

卜氏道:「我送你。」

假王嵩道:「有你家小厮,不消你送。」

轻轻穿了背心裙子,一步步出去了。

卜氏满心欢喜,那知却是自己的小厮,癞蛤蟆倒吃了天鹅肉了。

正是:

莫信直中直,须防人不人。

第三回娇娘大战少年郎

嫦娥新浴,夜夜能妆束。敛青镜,吐红烛,梅空唯辩白,

竹衬才分绿。方妒小眉湾,又捻双弓蹴。

冰破纤纤玉,香映罗衫肉。不管玉楼金屋,房凉似冰,

桃箪愁眠独。唐突帘帷,觑得人偏毒。

右调《千秋岁》

这一首原是月词,却取来做这一回的引子,恰似天生成的。

且说刘家小寡妇卜氏,本来看上了小王,教小厮存儿做脚,那知却被这厮定

下了奸计,倒抽了个头筹。到了次日,存儿昏昏沉沉,像个不曾睡的。卜氏却因

久旷的妇人,重新又尝这滋味,心里欢喜,便不觉得困倦。

见存儿这般光景,反有些疑惑起来,叫他到身边问道:「你昨夜送王大爷出

门,可曾约定今日来?」

存儿道:「不曾说。」心想待弄熟了,就便知道了,亦胆大不妨事了。却为

初经妇人,又是久旷的,越弄越要,弄她不过了,便答应道:「王大爷说:‘怕

母亲问我哪里过夜,不便连连出门,你再走来讨信。’小的还要去伺候他哩。」

卜氏道:「等王大爷再来一夜,我就做新布道袍赏你。」

存儿道:「不要奶奶费心,只要奶奶看顾,小的也感激不尽了。」

卜氏心里越疑惑起来,问道:「你要我怎么看顾你哩?」

存儿笑嘻嘻的道:「慢慢的求奶奶,且等王大爷再来几夜,小的才敢大胆告

禀。」

卜氏道:「你停一会儿,且往那里问问去。」

存儿道:「小的就去。」跳钻钻走出房子了。心里又想了想道:咱自己又弄

她不过,倘或知道是我,怕不长久。如今当真去央及那小王,且待他进来时节,

再做道理。那时节奶奶倒不好变脸了。打帐已定,慢慢的捱到王家门首来。

只见静悄悄没一个人。站了一会,心生一计,竟走进客堂来,问一声:「王

大爷在家么?」

客堂后头,走出个半老不老的女娘来,问道:「你是谁家,寻大爷做什么,

不是同会文字的刘大爷家么?」

存儿随口应道:「正是,正是,俺大爷请王大爷吃酒哩。」

那女娘道:「今日在家做文字,酒是不去吃,等我叫他出来,自己回你。」

洋洋走进去,叫了王嵩出来了。

存儿道:「咱奶奶又叫我请大爷去说话哩。」

王嵩低低的道:「我只道是刘大哥家,原来是你。我昨日见了你奶奶,果然

生得齐整,回家好不想他。只是如何进得去,不怕人瞧见么?」

存儿道:「后面临街的高楼子,是咱奶奶做房在上头,如今天热,奶奶还在

楼底下;家里一个看门老儿,一个雇工的后生,都不进房的。一个大丫头秋菊,

去年嫁去了。只一个小丫头瑞儿,十一岁,不晓得什么。大爷打从后门进去,对

门两边,并没邻舍,凭你出出进进,有谁知道?况且咱奶奶夙昔有清奇古怪的名

头,人人晓得,再没人防他偷情的话,大爷你只管放心。」

王嵩道:「我今日在家,母亲看定着做文字,明晚准来。你到明日下午,再

到我门首等我,不要进来也罢。」

存儿道:「然而大爷不可失信。」说了明白,回到家里,把王嵩的话,换头

面与卜氏说遍。卜氏心下的疑惑,倒也去了七八分了。专等明日夜里快活做事。

只是一件,大凡妇人熬着,却也不十分想做,昨夜虽是小阳不济,却被这东

西引动了春心,日里忙忙过了,到了掌灯以后,吃了晚饭,要上床去睡,把昨夜

小儿郎上床行事光景,望空摹拟,好不难过。看看一轮明月,正照在窗里来。

卜氏道:「月儿呵,你也照着王郎哩。」

有一曲《挂枝儿》为证:

青天上月儿,恰似将奴笑。高不高,低不低,正挂在窗半腰。

半分毫,半分毫,缺的日子偏多也,团圆的日子少。

且说卜氏想念王郎,只道昨夜曾与同衾共枕,不能大畅,也可解馋。

谁知还未到手,比那望梅止渴、画饼充饥,也差不多儿。孤孤凄凄了一会,

忽然想道:存儿小奴才虽丑,昨夜是他不是?不知他的那话儿,比王郎的大小?

左右睡不着,且到厅后他睡的去处,看一看。做是不与他做事,只当看看儿,消

我的闷怀。

听听小丫头已睡着了,轻轻开了房门,走到存儿铺边,月光虽不照着,却也

有亮光,只见存儿像死人一般,睡得好熟。

卜氏道:「这样蠢才,可见昨夜不是他装做的了。」

待要回房,心里痒痒的,就像有末了的事一般。此时天气还热,存儿精身子

躺着,卜氏轻轻把手摸他阳物,倒也长长大大的了。恨不得就叫醒了他,和他弄

弄。心里想道:不好,倘若王郎晓得了,只道忒贱了,便不尊重我哩。

咬着牙根,再三忍住了,下面阴门里,都流了好些浪水。因是单裙,滚了两

腿,急忙忙走进房里,闩了门睡了。直至三更,方朦胧睡去。五更初交,又惺惺

忪忪醒了。

正是:

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与人言无二三。

到了次日,已是巳牌时候。卜氏问存儿:「可去伺候、伺候王大爷?」

存儿道:「早哩,王大爷原吩咐我下午来。」

卜氏道:「今夜不知要不要吹灯。」

存儿笑了一笑道:「想是不要吹灯了。奶奶还该买些东西,只怕王大爷要吃

些酒。」

卜氏道:「我又不是娼妓,怎好陪他吃酒?」

存儿笑道:「怎么!奶奶还要陪他睡觉哩,吃酒何妨?」

卜氏骂道:「小贼囚,谁和你调喉。」就取出五六钱一块银子,吩咐存儿,

道:「只拣好吃的,买上几件。还有苏州三白酒,你再来拿银子买,不要被他笑

话。」

存儿接了银子,一桩桩买完了,才说了一声,往王家门首来。

王嵩已在那里等久了,问道:「你为何这时候才来?我要你先领到后门瞧瞧

去。」

存儿就领了王嵩,在后门口看了一遍。

王嵩道:「好好,果然冷静去处,没人行走。你且回去,在后门等我,将及

点灯时候,不消你来了,我竟到这所在来。」

存儿应了,各自去讫。

存儿到家,把这话说与卜氏,心里又想了一会,怕小王今晚相会,倘或说起

前夜并不曾来,反不好意思;不如我自首免罪,下次又好再求弄弄。只管站着不

去。

卜氏道:「你像个还要说什么,这是怎么说?」

存儿道:「小的实有话上禀奶奶。」

卜氏道:「你说。」

存儿红着脸,笑嘻嘻的道:「奶奶,在王大爷面前,不要提起前夜的话罢。

只当今夜来起,越发有趣。」

卜氏道:「这也奇怪,他前夜来过,为何不要提起?」

存儿道:「凭奶奶心里,只是说了,王大爷若道:『前夜我不曾来,来的是

谁?』倒不好看相。」

卜氏道:「我且问你,前夜来的,难道不是王大爷?你实说是谁,我便饶你

这贼囚。」

存儿道:「连小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只不是王大爷罢了。」

卜氏道:「小贼囚,想是你捣鬼,我倒把你愚了,怪道遮遮掩掩许多模样,

若不是领王大爷将功折罪,我叫你活不成。」

存儿颠倒扒在地下,磕了个头,道:「小的谢奶奶。」

卜氏又好气,又好笑,只得罢了。

不多时,日色西沉,看看夜了,卜氏忙忙洗了个澡,就如迎接官府一般,小

心奉承,只怕他不喜欢。吩咐存儿:「快快吃了夜饭,往后门伺候。」

存儿应了自去,卜氏又叫小瑞儿来,吩咐她道:「我有个嫡嫡亲亲小兄弟,

今夜在咱家来睡,你可在此服侍,明日不要对看门顾老儿和雇工王六儿说,若说

了打你个半死。」

小瑞儿道:「谁和他们说?」卜氏道:「你小心服侍了我的小兄弟,还要赏

你钱买糖吃哩。」

看官,你道前番不吩咐,这番为何吩咐起来?只因前番说是黑影子里来,黑

影子里去,不把小丫头看见,这番免不得同坐着吃酒,瞒不得瑞儿小丫头了。故

此只说是兄弟,料小孩子家,想不到别样事情。

卜氏吩咐了一会,看看那天已渐渐黑了,月也上了,心里好焦燥,道:「小

冤家,为何只管不来?」

忽然存儿在前,又一个人在后,窸窸窣窣走进来了。卜氏羞得满面通红,没

躲闪处。只得立起身来。但见风流倜傥一个小秀才进得房来。

见了卜氏,深深作了两个揖。立住了脚,带着笑脸儿说道:「奶奶是天仙下

降,绝代无双,小子何福,今日得以亲近。」

卜氏道:「好说,这位大爷,真个是潘安美貌,又闻得是个才子,还是我的

造化,得蒙莅临,请坐。」

王嵩见存儿立着,不肯就坐。卜氏吩咐道:「你两个收拾酒菜去。」

存儿、瑞儿都出去了。

王嵩从小儿就要搂小女儿家,摸手摸脚的。此时已十四五岁了,有什么不知

道的。只是不遇美人,尚不曾破身。见卜氏妖妖饶饶,十分美貌,且不去坐,竟

上前搂住了,把手插入单裤裆里,摸那光光肥肥、紧紧扎扎的浪东西。

卜氏道:「大爷小小年纪,倒也会罗唣。」

任他手去摸,自己也把手去摸他的阳物。那知他已动了火,立竖起来了。卜

氏捻了几捻,笑道:「这等长长大大,比先夫的也差不多了。你曾破身不曾?」

王嵩道:「小时节和那小女孩儿们也学做这事,再也弄不进。一向并不曾近

女色,实是个童男,还要奶奶教导哩。」

卜氏看着这般标致人儿,等不得了,说道:「炕上露露的不好,怕小厮、丫

头搬酒菜进来。床上有帐子遮着,我先替大爷破了身,停会儿再弄如何?」

王嵩道:「极妙了。」

两个手扯着手,走到床边。

卜氏道:「你还是头一次弄耸,穿着衣裤不便,咱们大家脱光了才好。」不

由分说,两个人脱得精光。卜氏掀开帐子,先上了床。

王嵩随即也扒上去。卜氏把两腿分开,教他睡上身来。王嵩腾身而上,卜氏

把纤纤手指,引他插入。

王嵩才插进去,叫道:「有趣,有趣,里面热烘烘的,我要魂煞了。」

卜氏觉道他的阳物,比前又大些、长些,竟顶得着花心儿,不觉哼哼的娇声

叫道:「心肝,快些进,好得紧。」

王嵩依言,尽根顶入,只是初尝滋味,不十分狠捣。

卜氏道:「心肝,我里头有个花心儿,像母鸡的鸡冠,你寻着了,可重些抽

顶,大家快活。」

王嵩把阳物顶去,果然有个花心,用力顶在上面,觉得热热的。连王嵩也浑

身通泰,心里叫道:「快活死也!」

卜氏越把身子耸上来,娇声娇气,哼个不了。存儿与瑞儿搬肴馔和酒进来,

不见了他两个,晓得上床了。

小瑞儿跑了出去,存儿立近床的侧里,听他们弄,心里痒津津,再忍也忍不

住了。

把身子倒退到房门口,叫一声道:「奶奶,酒菜拿在桌子上了。」

卜氏道:「我来了。」口里说来,下面被王嵩顶得紧了,不觉阿呀、阿呀叫

个不住。

存儿又叫声道:「奶奶,只怕酒冷了。且同王大爷吃杯酒着。」

卜氏骂道:「小贼囚,我来了。」只得与王嵩穿了件衣裤,起来吃酒。

你一杯,我一盏,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好不高兴。存儿已自走出去了,

随后小瑞儿拿进晚饭来,吃完了,大家洗洗手脚。此时天气稍凉,故此不叫他洗

澡,吩咐:「小瑞儿,在外房去睡。」

临清地方并没蚊虫,两个不上床了,竟扒上炕去。卜氏愈加狂荡,反叫王嵩

仰面睡着,见他阳物立竖,自己跨在他身上,研研擦擦,尽根没脑,大战一场。

二更已交,王嵩才泄了。

卜氏道:「心肝大爷,被你弄煞了我了。」

王嵩道:「我才晓得些滋味,还是被你弄煞了我了。真个快活得紧,我明日

是不去了。」

卜氏道:「极好,明日再住一夜,尽尽咱两个的兴。」

莫说卜氏恋着王郎十分得意。且说存儿有了前夜的快活,未免拈酸。悄悄的

闪在窗前,轻轻搠了一个眼,往里面瞧,好不肉麻。只见这番是卜氏在下,王嵩

在上了。卜氏把两脚跷起凭他抽顶,存儿把自己阳物大擦一阵,不觉流了一手。

叹了口气,只得出去睡了。

到了次日,王嵩是初生猫儿才偷吃了腥,竟不回去。卜氏梳头,他也搂搂抱

抱,亲嘴摸奶,也不管存儿、瑞儿看见。卜氏爱他如珍宝,又不好推开他,怕他

心里不悦。梳洗已毕,取出五六钱一块银子,走出房来,把与存儿买酒肴果品。

存儿道:「王大爷怎的不早去,如今怎生出门?」一头说,一头看着卜氏只

管笑。

卜氏道:「小贼囚,笑什么?只因睡着了,失了晓。今日他不去了,明早回

去。」

存儿道:「奶奶左右知道前是小的了,这个王大爷也亏小的去勾引他来。奶

奶夜里同王大爷睡,日里赏小的一遭,下次好替奶奶请他。奶奶若不肯赏小的,

以后就打死小的,也不去了。」

卜氏道:「你这小贼囚,被你掉换了纸包儿,我也不曾打你,还要想这事。

况且王大爷在这里,日里也不好干这营生,你若替我传递消息,又不漏了言语,

慢慢子把你两遭儿,也不打紧。」

存儿得了这句话,才笑嘻嘻拿了银子,买东西去了。卜氏走进房来,王嵩是

才得这趣的,青天白日只管央及卜氏要弄弄儿。卜氏怕他不快,只得关上了门,

卸了裤子与他弄了两次。夜里王嵩连睡也不要睡了。

有诗为证:

郎才女貌逞风流,日夜春光肯自休。

庭院沉沉声悄悄,一天好事百无忧。

王嵩和卜氏卿卿我我,弄了又弄;四更时分,卜氏问道:「你明日还住得一

日么?」

王嵩道:「再不回去,怕家母着恼,以后反不便出门了,毕竟要回去的。待

过几日,只说读书,寻一个读书处住了,便好多住几夜。」

卜氏道:「既然要去,不可睡着了,看天一亮,等我叫存儿送你出门。过一

两日,我再叫存儿来请你,我守了两年的寡,只因见了你,动了一点念头,把身

子付与你,不要忘记了我,我要咒骂的呢。」

王嵩道:」你的风流标致,也是数一数二的了,况且会弄耸,有情趣,我怎

肯负你的情,不消嘱咐。且再把我快活一阵,天亮我就去了。」

卜氏道:「快活正有日子哩。你一夜不睡,明日你母亲看出来,反为不美。

你略睡睡,我起去暖一壶酒过来,就便听听鼓,倘更鼓绝了,好叫起你来,方为

两便。」

王嵩依言睡了。卜氏爬起身来,把点的灯,引起炉内的火,暖了一壶南酒,

取了几碟南果,打点与王郎吃了,路上好走。

坐了好一会,天也不肯亮,轻轻开了门,走到厅后,叫起存儿来。存儿睡眼

朦胧,听见是卜氏唤他,爬起身来搂着求欢。

卜氏把他一推道:「小贼囚,到晚我赏你一遭儿,也够你了。快打点送王大

爷出门去。」

存儿再三央及道:「待我送了王大爷出门,回来赏我一遭儿罢。」

卜氏道:「且送了他去着。」回房转到床前,叫醒了王嵩,忙忙的将就梳洗

了,胡乱把酒吃了几杯,存儿打从后门送他去了。卜氏把门闩了,自去睡觉。

存儿回来,推推门,再也推不开,心里喃喃道:「又哄我,难道晚间的话,

也哄我不成?」只得往自己床上去睡了,不在话下。

且说王嵩见天色尚早,只得拐到一个好友刘子晋家坐了一会,吃了些早饭,

才回家去。他母亲见了骂道:「小贼囚,这两夜在那里住着?小小年纪,这等放

肆了。昨日冯姨父差人来请你,不知有甚正经话,我怕他知道你不回家不长进,

后来不把女儿与你了,只得说你在同学朋友家会文,不曾回来。你今日还不快去

哩。」

王嵩道:「孩儿实是会文,晚了不得回家,只是不曾先禀母亲,是孩儿的不

是。」母亲也就不言语了。

正是:

东天不养西天养,此处不留彼处留。

节节灵通,描画处,真是颊上三毫。

第四回才郎误入迷魂阵

紧趁新晴天气好,莫教再错春光;编成艳曲两三行,

笔赊还打草,墨剩更合芳。

蓦地停思闲步步,几前炉内添香;举头忽见柳条长,

风情难打叠,花事费商量。

右调《临江仙》

且说王嵩领了母亲的命,要去见冯姨父。只因夜里不曾睡,眼色模糊,怕姨

父看出来,不好意思。仍旧走到刘家来,打点借书房睡睡再处。睡了一会,刘子

晋取些酒出来邀他吃。王嵩吃不多几杯,谢了自去。走了几步,想道:这时节已

午后了,不好到冯姨父家去。且自回家,只说冯姨父不在家,不曾进去,明日再

去也未迟。到家把这言语和母亲说了,一夜晚景休题。

次日起来,梳梳洗洗,抖擞精神,又换了件新道袍,指望见过了姨父,借故

见见姨娘,就好求见桂姐了。一走,走到冯贡生家来,教小厮通报。冯贡生吩咐

请进中堂。王嵩洋洋自得,步到中庭。只见里面有五六个十五六、十七八的读书

学生,在厅上会文。

冯贡生迎着道:「方才又教小厮到府请贤甥,来得正好。今日有几个敝门生

在舍校艺,特约贤甥到此,也赐教两篇。」

王嵩道:「前日听见姨父相召,因在刘子晋家会文,不曾就来。今早特造请

命。」言及,又对在座诸生一一都作了揖,道:「但不晓得是会文,不曾带得纸

笔。」

冯贡生道:「有,有,有。」

把自己笔砚拿与他。王嵩看柱子上贴的题目,第一是《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

也》,第二是《以其时考之则可矣,》。心中想道:第二题,我前日才做过,倒

也做得得意。一个论语题,打什么紧。给它一挥而就,惊惊我冯姨父,便是求婚

的吉帖了。然后求见姨娘,再求见表妹,料无不允。

自古道:

人逢喜事精神爽,月到中秋分外明。

王嵩磨墨濡笔,不经思索,写成锦绣文章。头篇还打个草稿儿,次篇成竹在

胸,借书于纸。巳刻时候,他人一篇未就,王嵩两篇俱完,送与冯贡生看了。

冯贡生十分叹赏道:「倚马雕龙,贤甥不愧众语。一呜惊人,再飞冲天,指

日可待。」

这五六个门人,都面面相觑,以为奇事。王嵩见他姨父这般称赞,就说要见

见姨娘与表妹,冯贡生随即领了王嵩,到内室来,敢请奶奶相见。那姨娘打从房

里,轻移莲步到外房,见了。

冯贡生道:「外甥小半日完了两篇,又做得极好,真是一代才子。外面学生

们正未完篇,奶奶你留在外房坐坐罢。我要往厅上看他们做文字哩。」

王嵩说要见见表妹,有好几年不见了,请姨父说声。

冯贡生道:「两姨兄妹,况小时常见过,奶奶你请出来,见见不妨。」

原来冯贡生心上,已是看中了王嵩,愿招他为婿,不止一日了。偶然于门人

里,有一个姓张的,年纪比王嵩只大一两岁,也会做文字,像个有长进日子的,

故此假说会文,考他两个,果然谁高谁下,便要定东床之选。今日王嵩文字,又

快又妙,冯贡生已决意招他为婿,就满口应承,教女儿出来相见。

且莫说冯贡生往外去了。姨娘吩咐:「请姑娘出来,王大爷在此要见。」

丫头们三三两两,一齐传话,请桂姐去了。王嵩坐在外间,听得环佩叮当,

料是表妹来了。举眼往里一看,不觉神摇目夺,果然好个女儿。

有一曲《香罗带》为证:

重新识面,初莺儿燕雏,耗耗短发巧样儿,双眸秋水浸蕖也。

你看风荡漾,瘦身躯,幽香阵阵透绮疏,

三寸金莲也,缓步徐来娇情扶。

王嵩远远见了,心里想道:「世间有刘寡妇,又有这表妹,真正一个王嫱,

一个西施了。若得这两人为室,也不枉了天生我这才子。」

桂姐脚小,走得不快,王嵩先立起身等她,举头又见扶她的一个丫头,也有

七八分姿色,越加诧异。

看看桂姐已到她母亲外间,王嵩深深作揖道:「妹妹许久不见了。」

桂姐堆着笑,答道:「正是,久不会了。请坐。」

王嵩一心只对着娇姿,忘记了坐椅已离四五寸了,竟坐下去,忽的一跤跌在

地下。母女二人与那丫头们,没一个不掩口而笑。

惟有聪明的桂姐,知道他出了神,不是失错跌的,急唤露花,快扶起王大爷

来。

露花就是有七八分姿色的,十五六岁那个大丫头,忙走近前,把王嵩扶起。

王嵩见是她,心下想道惭愧。又得个美人扶我,立起身来道:「忘记椅子远

了,失脚一跌,姨娘、妹妹莫笑。」

桂姐道:「哥哥跌得不重么?」

王嵩道:「不妨,不妨。」

桂姐原晓得爹爹要招表兄为婿,今日见他长成得这般好了,也十分爱慕他。

言语中,两人好不亲热。

正说得兴头,忽然外边传话,请王大爷厅上去。原来冯贡生见小王的文字高

强,肚子里已有了袒腹东床。众人的文字,完不完都不甚关心了。

见每人只完得一篇,冯贡生道:「舍甥王嵩,从不曾与贤友相叙,今日只一

篇罢了。明日补完次篇,且就便酌叙叙罢。」因吩咐暖酒伺候,故此又请出王嵩

来。吃酒中间,有个姓安的学生,唤做安可宗,就住在冯家间壁。

他父亲安骥,字伯良,是浙江人,有巨万家私,住在临清三代了。这天桥一

带,他是第一富户,家里有大厅、大楼、园亭,也略像模像样。因见冯贡生是廪

生选贡,每常趋奉他,就教儿子可宗拜他为师。这安可宗,字因之,也做得几句

时文,十八岁上已进学。

此时已二十二、三岁光景,样样有父亲为富不仁的意思。只一件好,极欢喜

结交朋友,若遇着说得来的,就肯破钞留他住,请他吃。

这日见王嵩年纪小,容貌又好,做文字又快又妙,便对业师冯贡生道:「家

父要请一位好朋友,和门生读书,不知王兄肯俯就否?束修是家父肯从厚的。」

冯贡生道:「极好,极好,舍甥实是大才,若在宅上,我们又好常常会文,

大家有益。」

安可宗道:「今晚就在舍下草榻,明日劳冯老师过舍,和家父议定了束修。

择一个吉日,就好进馆了,只怕今年宗师岁考,早些用功才是。」

王嵩道:「今夜怎好就投,改日来罢。」

正说着话,外面息息索索落起雨来,人人都告辞回去。

冯贡生道:「远些的不好相留,王外甥既有安学生美情,且多坐坐,便在间

壁歇了也罢。」不由分说,人去了,三个又坐着吃酒。

原来冯贡生量高,两个还陪不过他一个,直吃到点灯,才吃了些面饭,加了

些米饭。王嵩心里虽指望姨父家住了,亲近亲近表妹桂姐。却见姨父不留,只得

随了安可宗到他家来,安伯良平日也闻得王小秀才的才学,久仰他的了。听得儿

子同他回家,不胜之喜。

吩咐掌家的小老婆鲍二娘:「快些收拾酒肴出来,小官人可是临清第一个才

子。」

自己走到厅上,和王嵩作了揖。安可宗向父亲说了请他同读书的意思,安伯

良道:「王兄肯俯就,小儿之幸了。」就拱请王嵩进花园去,道:「咱们再吃三

杯。」

王嵩道:「贱量用少,不劳赐饮了。」

安伯良那里肯依,拱他到园子里,在花厅上坐下,又吃了一会酒。

那知鲍二娘听说是才子,悄悄约了安伯良的女儿,嫁在刘家偶然回来的唤做

顺姑娘,走到花厅前,打从隔眼里一看。不看犹可,两个风流女子,不觉魂飞天

外。

顺姑娘低低的道:「爹爹说他是才子,就是容貌也美过潘安了。二娘,我和

你得与他说句话儿,也不枉了人生一世。」

鲍二娘道:「今夜住在咱家,毕竟常常往来的了。咱两个怕弄他不上手么?

只是你不可瞒我,我不可瞒你,只瞒了母亲与王媚娘便了。」正说得热闹,见王

嵩辞道:「吃不得了。」立起身来。

安伯良道:「既如此,明日再奉罢。」

两个女子才跑进去了。安可宗安置王嵩就在花厅东首一间客房里睡,又吩咐

小厮夭桃,在此服侍王大爷,自己才往前边去了。

安伯良到里面,又称赞王嵩许多好处,说:「咱家儿子,要请他同读书,这

是极好的了。」

顺姑娘、鲍二娘听见了,暗暗的欢喜,心想:这段姻缘,有些指望了。

正是: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情却有情。

且说次日王嵩起来,那安可宗早已到花园里去,他两个各作了个揖,王嵩要

辞了回去,外面雨还不住。

安可宗道:「雨落天留客,正好请冯先生过来议定了馆事。」不由分说,请

了冯贡生到园上,安伯良也进来相陪。说起馆事,一口应承了六十两一年,四季

相送。此时已是九月了,就是九月算起。

冯贡生向王嵩道:「既好攻书,又可少助薪水,贤甥待雨略小些,可回家与

令堂说知,择日就好坐馆了。」

王嵩应允了,同坐吃早膳,安伯良晓得冯士圭酒量好,再三相劝。

冯贡生道:「想都没吃早饭,且吃了饭着。」安伯良又敬了三四巡,大家吃

饭过了,说些读书作文的话,恰好雨也小了。王嵩家里老仆寻到冯家,也过安家

这边来接,只得大家立起身来作谢了要别。

安伯良道:「既是管家来接,不敢强留,待学生回拣个吉日,明日选送聘礼

关书,就好候王大兄过舍了。」

冯贡生道:「有理,有理,岁考在迩,也该大家用功了。」

安可宗取出历书来与父亲拣看了,本月十五日大吉。

王嵩道:「领命了。」告辞回去,安伯良又留住冯士圭在园上顽耍,不提。

王嵩回到家里,一五一十,把处馆的话,与母亲说了。李氏道:「我说你姨

父有正经话,若得了个好馆,家里越好过日子了。」

王嵩道:「我坐了馆,除了会文,不十分会朋友了。这几日里,还要出去会

会朋友,与他们作别。」

李氏道:「你只管自去,平日原也不曾着家。」

王嵩出门,恰好撞见了存儿。原来王嵩别了卜氏这一夜,卜氏要存儿常常做

脚,只得和他弄了一次。吩咐道:「王大爷来一次,我也总承你一次,王大爷不

来,也不许你放肆。」

因此存儿伺候了小王两三日了,再约他家里去。

王嵩道:「我有了读书去处,正要会会你奶奶,今夜准到后门来。」

存儿回家,说与卜氏知道。

到了黄昏人静,王嵩依旧进去,和卜氏取乐,比前番越觉亲热了。一连又住

了两夜,约定了十日里面,凭你怎么,来和卜氏睡一两晚。卜氏又送他一根金耳

挖,一条洒线汗巾。别的时节,真是难分难舍,说了又说,约了又约。

有一曲《吴歌》为证:

姐儿立住在北纱窗,再三嘱咐着我情郎。

泥水匠无灰砖来裹,等隔窗趁火要偷光。

且说王嵩别了小寡妇卜氏,又别别朋友,忙了两三日,看看十四日了,收拾

些书籍,唤老仆送到安家园上。十五侵早,与母亲作了揖,前去处馆。头一日,

安伯良摆了盛席款待先生。再三请了冯士圭来,倒是左首坐了。安伯良居右首相

陪,王嵩上席坐了,安可宗在下相陪。

从此,三六九作文,其余日子,大家说说书旨,论些文章。过了十来日,王

嵩正想回家,再去赴卜氏的约。忽然早饭过了,坐在自己一间书房里,小厮夭桃

拿着一个盒子,走近面前,把盒子放在桌上,说道:「顺姑娘叫小的送东西与王

大爷。」

王嵩道:「那个顺姑娘?」

夭桃道:「是爷的女儿,嫁与刘监生家。如今回来在家里,今年才得十八岁

哩。」

王嵩道:「为何送东西与我?」

夭桃道:「说慕大爷的才貌,要见王大爷,先教我送这东西。」

又在袖里取出一条白绫汗巾来,递与王嵩。王嵩接在手里一看,汗巾上写着

「相思」二字,是女子笔迹,问道:「这是谁写的?」

夭桃道:「顺姑娘自写的。」

王嵩又开盒子一看,是二十个南方新到的橘子,另有一角莲心。两样东西,

都暗藏吉兆在内。

王嵩已是偷过寡妇,知情知趣的了,有什么不允,就对夭桃道:「劳你多多

上复顺姑娘,说我知道了,只不可对别人说。」

开了竹丝拜匣,取出一块银子,约有一钱。赏了夭桃,教他回话去了。

王嵩本待回家,为这一件,又只得且住下,看怎生光景。夜间安可宗偶到妻

家去了,只王嵩自在园上吃过了晚饭,坐着看书。每常安可宗在外,门关得迟。

直等他进去了,方才关门。这夜关得早,王嵩不见夭桃来,心下正在疑惑,忽然

一个标致女子走进房来,把灯吹灭了。王嵩怕是鬼怪,正待叫喊,夭桃却在后面

叫声:「王大爷,是我家顺姑娘。」

王嵩道:「门已关了,哪里出来的。」

夭桃道:「先闪在园里久了。」言之未已,王嵩只觉得女子已立近身来。王

嵩此时火已动了,搂上床去,与她云雨。却还有些像处子一般,出进甚是艰涩,

问道:「姑娘,你嫁了几时了,还是闺女模样?」

顺姑娘低低应道:「我的那件东西,只好大拇指一般,因此还像闺女。」

王嵩听了这话,越发高兴,足足弄了一夜。五鼓时候,里门开了,顺姑娘急

急起身,往里面跑了。

王嵩问:「今夜姑娘可来?」

顺姑娘道:「有便就来,这是说不定的。」

原来安可宗的妻家是个回子出身,姓黑,也是富家。住在旧城南门,每常回

去,夫妻两个多则住半月十日,少则住五六日。

这日还不回来,只吩咐小厮们说:「王大爷若不回去,可小心服侍。」

王嵩又得了昨夜甜头,且自住着。到了夜里,正坐着看书,听见门开了。又

忽然一个女子,走进房来,把灯吹灭了。王嵩只道是昨夜的顺姑娘,道:「来了

么?」上前搂抱。

那女子觉得长些,反一把抱住了,亲了个嘴,口吐舌尖,把手竟摸王嵩的阳

物。不由分说,床沿上大弄起来。王嵩觉得宽又宽、湿又湿的,不比昨夜的紧又

紧、干又干了。

王嵩问道:「你可是顺姑娘,为何有些不同了?」

那女子道:「我是主人的二房鲍二娘,顺姑与我极好,每事和我一路。就是

嫁过了,回来不在她娘房里睡,总与我同房。我两个前番见了你,都十分爱慕,

昨夜她亲近了你,今夜该轮到我了。主人还有个三房唤做王媚娘,比我两个还浪

哩。听她口气,也只怕饶你不过;就是顺姑娘的母亲姓余,年纪还只三十五六,

越发知情知趣,怕不看上了你。她平常极不正经,只不可忘记了我两个。」

王嵩兴虽高,却不曾看见容貌,未免比紧又紧、干又干的好东西有些懈怠,

弄了一更多天,就想睡了。

次早鲍二娘也就天不亮开门,忙忙进去了。

王嵩想道:「莫非是做梦,难道天下女人这样容易偷人的。」早饭也还未曾

吃,只见一个婆子走到房里来,手里拿一个封儿,向王嵩道:「大奶奶叫我与王

大爷说,我家大爷未回,今夜请王大爷到大奶奶房里说话。」

王嵩不肯收,道:「多谢大奶奶,方才家母来叫,今晚要回去,改日再来见

大奶奶罢。」

婆子丢了封儿竟自去了。

王嵩道:「误入了这迷魂阵,怎生得脱。不如且暂回家,再作去处。」

正是:

孤星有心照明月,明月无心照孤星。

第五回群奸设谋倾寡妇

朝来酒,困悠悠,怕梳头;残红剩绿,撩动一腔愁。

帘外景,镜里影,去如流;到底思量,何计把春留。

右调《相见欢》

且说王嵩回到家里见了母亲,只说安可宗同他娘子往岳丈家去了,故此回来

看看母亲。

李氏道:「这一向读得些书么?」

王嵩道:「园上清净,极好读书。」

李氏不胜之喜。这一夜,王嵩才到家里,不敢出门。夜间独自在房里睡,忽

想:这两夜,两个女人陪宿,那顺姑娘只在灯下影了一影,也算标致了。鲍二娘

竟不知面庞如何?好似做梦一般。刘寡妇没了丈夫,和我通情,还是没奈何,这

安家几个女人,个个有丈夫的,为何这等没廉耻?安兄待我甚厚,他的继母不比

父妾,也不好去奸他。况且年纪大我一半,怎好同睡?论来不该在这馆了。

只为家中淡泊,不舍得这束修,将就过去,再作区处。那刘寡妇待我不同,

明后日该去看看她了。三言四语的回想了一会,忽然睡去。梦见一群恶狗赶来咬

他,手持木棍打去,那狗越咬上来,陡然惊醒。细思这梦必有缘故,不在话下。

到了第二日,存儿来请。王嵩只说馆里请他。辞了母亲,前赴巫山云雨,依

旧打从后门进去。卜氏这番再不比前番了,说出要嫁的话。

王嵩道:「你的标致不消说是第一了,蒙你这般恩爱,也愿娶你。只是秀才

家,娶个寡妇做正室,怕有是非。提学道不是好惹的。」

卜氏道:「再嫁的对赠也对赠不着的,我虽是女人也晓得几分,难道要你娶

我做正室?我情愿做你的偏房,待你娶过了正室,慢慢娶我做小,是我心里情愿

的,不消疑虑得。」

王嵩道:「既如此,自然从命。」

卜氏扯了王嵩,大家跪在月光之下,双双赌了个誓,一个必嫁,一个必娶。

再不许负心,一连住了五夜,才别了回家。

正走到门首,刚刚安家小厮来请,道:「大爷回来了,请王大爷过去。」

王嵩也不进自己门,竟一直往馆里去。安可宗在家,那班不长进的女人,只

付些东西传消息,不敢十分放肆。坐了十来日,王嵩回家一两日,倏忽两个月过

了。鲍二娘忍不住,叫自己房里婆子做了脚,半夜打从屋里爬过园里来,只一个

夭桃在园相伴。安可宗又进去了,大着胆跑到王嵩房里来。王嵩实实未曾识面,

退缩不前。

鲍二娘道:「我是鲍二娘,不消慌得。」王嵩才放胆看她,却也生得俊俏。

一双俏眼,满脸的笑,好不有兴。

王嵩作了个揖,问道:「门关了,打从那里来的?」

鲍二娘说:「是爬墙来的。」王嵩道:「万一有人知觉了,怎么好?」

鲍二娘道:「咱爷五日一轮,在媚娘房里五夜,我房里五夜,再不乱走的。

家里事是我管,不消愁得。」

王嵩道:「是便是,天气冷了,切不可披霜冒露,有伤玉体。此后,须慎重

些,左右我明年还在府上读书,有日子亲近哩。」

鲍二娘妖声妖气逼近身来,只管要弄。王嵩见他骚发,十分火动了。况经过

卜氏的手,不怕妇人的了,与鲍二娘到自己床边,替她脱了裙裤,自己也把裤子

脱了。提起她的两腿,在灯光之下,把阳物插进。回头看那出进,兴高力猛,任

意大杀,不像个十六岁的小官了。

弄得鲍二娘快活难当,亲亲乖乖、哥哥爹爹的,没一样不叫唤出来。弄到二

更,云收雨散,王嵩劝她爬墙进去,鲍二娘不禁籁籁掉下泪来。

王嵩问她缘故。鲍二娘道:「我主人为富不仁,专要放债盘人,加一起利,

没有银子送他,就要将田房准折,凭你卖老婆、卖儿女,他也不饶分毫。儿子是

前妻抱养的,比爹略略好处,女儿是他亲生的,你前番受用她一夜了。

不喜欢家主公,偏好寻趁别人,却也不得其便,镇日长吁短叹,寻死觅活,

她和我却合得来;她继母余五娘,自从娶来,我主人就不喜欢。你在此只怕逃不

脱,但若上了她的手,咱们就不能亲近了。」

王嵩道:「前日她叫婆子送东西来,约我夜间说话,我只推家母唤我,竟回

去了。如今你家大爷在馆,料不来缠我,就是二娘美情,我岂不知,也得要慎重

些。倘或败露,我就安身不牢了。」

鲍二娘道:「我也在此不久长,三房四户的,了不得我的终身。大爷若做了

官,救拨了出去,也是无量功德。」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又弄了一次。约有四更了,鲍二娘才爬墙过去。

临别说:「再隔半月,我来会你,若你要用什么,可叫夭桃进来取。」

王嵩送她过墙去了,才解衣安寝。心上想道:有家主公的,尚然如此,怪不

得刘寡妇偷我。从此把妇人看得冷淡些了,只是勤谨读书,思量做了举人进士,

娶了桂姐为妻,卜氏为妾,也够快活过日子了。

有诗为证:

文字自己好,色是别人姣。男女喜淫奔,总之互相嬲。

你道我便宜,侬曰便宜少。风流一瞬空,快活从何讨。

聪明冰雪人,闲情一笔扫。

且说王嵩虽然好色,因见安家妇人淫荡,倒把偷情的念头冷了一半,只念念

不忘卜氏,想去与她会会。别了安可宗,回家见了母亲,次日寻着了存儿,走脚

通风,又进去住了两夜,才到安家园上来,索性读了半月书,已是十二月了。

虽然披铺盖在炕上睡,到底园上寒冷。安可宗要他搬前面屋里去,王嵩怕那

些妇人,越发来缠个不了,未免生出是非,推辞道:「不消搬移了,再过几日,

大家收拾过年,小弟也告辞回去。正月立了春,就不十分冷了。」

又过了六七日,王嵩收拾了书籍,把房锁好。请出安伯良来作揖谢了。安伯

良道:「明年先生几时来?」

王嵩道:「元宵后,但凭老伯抹好日子,小侄就来。」

安伯良扯住不放,毕竟要留他吃些酒,点灯送回。王嵩只得开了房门,再坐

半日。

正在房里静坐,只见夭桃拿出几件东西说:「是奶奶们送大爷的。二两一对

银子,是大奶奶的。临清绫子一疋,折果子银二两,是鲍二娘的。手帕一方,荷

包一个,是王媚娘的。」王嵩只收了鲍二娘所送,其余的再三不收。夭桃去了又

来,苦苦要收他了。王嵩把一两银子赏了夭桃,东家酒席已完,吃了一会酒,将

及点灯,王嵩谢了自去,不在话下。

且说卜氏当初守寡忍耐性儿,倒也不觉怎的,自从搭上了王嵩,到了腊月,

孤孤凄凄,反觉难过。虽然存儿有一两遭儿,心里却不甚喜欢,便有苦无了。除

夜吩咐存儿,再三强王嵩到家,要与他辞年。

看官,你道怎生唤做辞年?临清风俗,到了这一日,不论长辈、同辈,凡至

亲至友,定要到门一次,谓之辞年。新年初一二,又到门一次,谓之拜年。卜氏

只是要会会小王,借此为由,指望与他弄弄。王嵩只得进去,同卜氏吃一会酒,

酒到半酣,着着实实弄了一遭。阴阳二物,也就辞了一辞。一更多天,王嵩才回

去,被李氏说了几句,王嵩也不敢言语。那知存儿再三求告,卜氏只得又与他弄

了一遭。

有一曲《挂枝儿》为证:

小贼囚,你为何也来罗唣。他方一遭过,你又一遭。

是娼妓家要我把糟来跳,奴儿没了主,似墙花乱乱抛。

小贼囚,若不要你走脚通风也,怎肯和你嬲。

且说王嵩到了新年,年初一往学里拜了文庙,投谒师长名帖。回来就到冯贡

生家拜了姨父姨母的年。又见表妹作了揖,在他家过了午,顺便投了安家两个名

帖。到家已是申牌时候。初二初三该拜的,回拜的,都走回了。存儿路上撞见,

原约定初四进去。

这一日,在家侍奉母亲,直至抵暮。只说刘家吃酒,我自回家,不消家仆来

接。悄悄打从刘家后门进去,卜氏打扮得花枝招展,绣带飘飘,真个仙子临凡,

人间少有。

有诗为证:

莫道前生西子家,名妆国色斗春华。

娥眉不锁嫣然笑,翠袖轻扬映碧纱。

王嵩在灯下见了,爱得如天仙一般。也不顾瑞儿、存儿看见,上前搂住,叫

声:「心肝刘奶奶,真个嫦娥出现了。」

卜氏变了脸,道:「我已将身许嫁,便是你的人了,如何还称我是刘奶奶?

可见你的心儿不真,咒儿是假。」

王嵩忙道:「没曾过门,只得权叫了一声,以后竟称为王奶奶何如?」

卜氏才欢喜了,摆上许多肴馔,大家饮酒作乐。王嵩两杯落肚,那里忍耐得

住,亲亲热热,搂搂抱抱,收拾上炕睡了。乘着酒兴,两个颠狂了一夜。

王嵩怕新年不在家,母亲嗔怪,说道:「我且回去,索性初九初十,有了灯

的时节,我只说朋友们请灯节酒,住在你这里四五日,倒也不妨。」

卜氏道:「我初十夜里,准在此悬望,住到十五日放你回家,去陪婆婆过元

宵,好么?」

王嵩依旧是五更去了。王嵩心上,还只记挂未婚的妻房桂姐。趁着新年,又

到冯士圭家拜望了两次,也只见得桂姐一遭。

光阴似箭,已是初十日了,白布巷一带点起花灯,直点到丁字巷南首,好不

热闹。王嵩一心一念,要赴巫山云雨,那里还来看灯。这时节是轻车熟路了,竟

走到刘家门首,天色尚早,亏得卜氏盼望佳期,坐身不定,在后门看街,急忙忙

放了他进去。远远有人走来,几乎被那人看见了。

卜氏同他到房里,问道:「你今夜为何恁早?」

王嵩道:「我想着你温香软玉,那里还坐得住?两只脚只管要走来了。」

卜氏道:「我的亲哥哥,咱两个难分难舍,早早娶了我去罢。」

酒也不叫饮,饭也不吃,手扯着手,先在凉床上弄起来了。那时小瑞儿已被

二啦三的吩咐过的,都不避他了。只是存儿有些拈酸,却不敢怎的。王嵩从这日

进去,一连住了好几日,每日均在房中作乐,又无闲杂人进房,如夫若妇,好不

肉麻。

到了十三之日,也是合当有事。两人正在房里说说笑笑,忽然瑞儿在房门口

叫道:「奶奶,大房里大娘来了。」

卜氏慌叫王嵩躲过。那侄儿媳妇带着一个大丫头,已走进房里,竟看见小王

了。卜氏只得叫声:「侄儿过来,和我的侄媳妇作揖。」

王嵩晓得是假说侄儿,遮掩过去,深深作了个揖。看那女子略像曾见过一面

的,却又想不起。

卜氏道:「侄儿在外房坐坐,我还有话要说哩。」

那女子向卜氏福了四福,道:「听得这里好灯,特到叔婆家来看看。」

卜氏道:「这里是有灯,白布巷里还盛哩。」

那女子道:「先到叔婆这里看看,若还叔婆高兴,同到二叔公那白布巷里走

走。」

卜氏道:「我近日有些病,老是不耐烦,因此咱侄儿来问病,大娘在此吃些

饭儿,自到二叔公那里去罢。」就叫小瑞儿快看茶来。

你道这女子是谁,就是刘大房大儿子的娘子,安伯良的女儿顺姑。王嵩只在

灯下影得一影,认不真切,顺姑却同鲍二娘看得分明。况且同睡了一夜,时常摹

拟了小王模样。思思念念有个认不真切的么?心里想道:明明是王郎,却假认做

侄儿,谁知已受用他一夜过了。我在此碍眼,趁着轿子在此,不如别了。自到二

叔公那里去罢。

就立起身来,道:「五叔婆既不同去,恁媳妇趁轿子的便,竟去了,不劳赐

茶。」

卜氏巴不得他去,就道:「不吃便饭,难道茶也不吃杯去。」

顺姑只得吃了茶,告别出来,心里气忿不过,暗道:「赛潘安的王郎,都被

他占住了受用,如今我偏要叫破了他。」走到外房,卜氏也只得随送。王嵩见那

女子出来,也立起了身,不敢看她。

顺姑立住了脚,向王嵩福了一福,道:「王大爷我去了。」

卜氏听见「王大爷」三字,红了脸,不敢则声,勉强送了侄媳妇上轿,三步

做了两步移,急忙忙进房来问王嵩,道:「为何咱侄媳妇,认得你是王大爷,这

也奇怪。「

王嵩道:「我略有些面善,却不认得是谁,为何她认得我?」

卜氏十分疑惑,又怕漏了风声,不好意思;你一言,我一语,再想不着。

王嵩道:「虽是侄媳妇,却是谁家的女儿?」

卜氏道:「是天桥安家的女儿。」

王嵩道:「是了,是了,我在安家处馆,她在爷娘家认得我的了。倘若对他

爹爹、哥哥说了,怎好意思。」

卜氏道:「我为了你,怕不得许多羞,只是咱大伯道我没见,看相咱们的家

私,若漏了风声,做出事来怎了?要我嫁人,我便嫁了你。只是你目前又不便往

来,不要叫我想煞了么?」又想了一想道:「咱小兄弟极爱姊的,待我慢慢把我

心上事与他商量,咱两个且自欢乐再处。」

正是:

要图地久天长,那怕风吹雨打。

莫说王嵩又和卜氏弄了两夜,十五侵早才回家去。被母亲李氏骂了一场,也

就罢了。且说顺姑看了灯,这晚回去,只想重见了情郎,思思念念好不难过,阴

户骚骚痒痒,夜间搂住丈夫以求解火。丈夫把小小阳物硬着伸进她阴户里,着实

猛捣狂耸,指望弄得她欢喜,那知她心里有个人儿,歪着头,扭着身子,凭他弄

了一会儿,长吁短叹的睡了。

她和丈夫不好,和婆婆却好。第二日,一五一十,把五房奶奶留王嵩秀才在

房,见我进去,只说是她卜家侄儿,谁知在咱爹家坐馆,难道我不认得的话,尽

情说了。婆婆又和她公公说了。思量借此为由,要她嫁人,不怕家私不是我的。

这刘大原是没用的光棍,自己家私已败了大半了。专一与一班无赖丘茂、王三、

李大同谋合伙,诈人东西,骗人酒食。

这日就寻了丘茂一班人商量这事。

丘茂道:「去年曾晓得你五奶奶勾引王秀才,我留心在意,也打听了十来遭

的,再不见一些影响。如此既有这话,咱们守着你二房的前后门,等小王进去,

拿住了他,亦有何难。只是你老人家面上,不好看相。」

刘大道:「什么相干,第五兄弟是我继母所生,原和我不投,管什么体面不

体面!」

李大道:「拿奸不好?小王是东昌府太爷、临清州大爷,考第一名心爱的

门生,常常还叫他说分上哩。咱们拿了奸,府里、州里,为小王面上,反将咱们

难为起来,怎么样处?」

王三道:「大哥说得是,不如把你五奶奶整日整夜,留小王在家奸淫作乐,

写了一张,不消那个出名,只写‘邻舍公具’四字,旧城、新城贴上百来张,你

只当揭了几张没头榜,去和他哥哥讲理,催她嫁人了,岂不全美。若是嫁了王秀

才,越发妙了。他前程干系,怕那先奸后娶的话,定服重重处财礼送大伯,分些

与咱兄弟们喝酒。」

刘大拍手道:「妙,妙,妙!明日寻个会做会写的,快写起来,大家夜里分

头贴去。」

正是:

计就月中擒玉兔,谋成日里捉金乌。

评:玲珑宛转,节节相生,化工手段也。妙!妙!

第六回书生塔下且藏形

帘纤几点伤情雨,可怜酒醒愁千缕;何处玉楼人,安排梦里身。

痴魂忙碌碌,苦恋芙蓉褥;惊醒小灯前,阿谁在枕边。

右调《菩萨蛮》

这一首词,说那害相思的茶前酒后,衾畔枕边,没一刻不魂牵意惹,是这回

的总话。

且说王嵩混过了元宵,虽然提学道升任去了,不来岁考。安伯良要儿子用心

攻书,十六日吉期,就请去坐馆。安伯良第一夜盛席款待,依旧请冯士圭过来,

大家吃酒。

席间冯贡生道:「今年岁考,只怕明年录科,还是一个宗师,分明岁科一般

的了。古人说得好,‘一年之计在于春’。你二人三六九须做二篇文字,每月十

六日,在我那里同学生联会作文,我便好立笔批阅了。」

安伯良道:「若得冯先生如此鼓舞,教训小儿,后来寸进,怎敢忘却父师恩

德、良友琢磨,决当重报。」说罢,大家痛饮一番,方才散了。

从此三六九作文,早起晚歇,愈加勤谨。

过了数日,王嵩正在书房里,批点苏东坡的文集,夭桃走进来,手里拿着一

张纸,说道:「街上矮墙有人贴着一张纸,来往人看了,有的说是为王大爷的,

小的悄悄揭了来,送与大爷看,不知是说些什么?」

王嵩接在手里,却是张没头榜。上面写道:

丁家巷街北,刘五秀才死了。有妾卜氏,生得美貌,

年纪又小,不肯嫁人。又不守寡,日夜与王小秀才通

奸。我等邻居,本当捉住禀官,但思小王年幼,尚图

进步。若一到官,前程不保,可怜他母亲苦守一场。

我等不忍为此,今后小王不上门,卜氏自改嫁,即付

之不言了。若恋恋不舍,必然同众捉奸,决不轻恕,

先此告知。

众邻公具。

王嵩看完了,惊得面如土色,话也说不出了。

夭桃道:「小的不识字,上面说些什么?」

王嵩道:「你家爷与大爷不知道么?」

夭桃道:「谁和他说?」

王嵩道:「你可旧城、新城都看看去,有一张,揭一张,都替我揭了来。每

张赏你一个钱,莫与人见。」

夭桃自应了去。那知刘大只要惊那寡妇,逼她嫁人,原贴得四五十张。新城

贴得多些。他的好朋友刘子晋见了,各处替他揭去,一张也没了。

小寡妇门首倒有两三张,存儿揭进去把与卜氏看,卜氏大骂道:「这定是欺

心大伯听了他媳妇子小歪刺骨,做出这没头榜来逼我嫁人,要吞占我这份家私。

我拼得不要,嫁了王郎,也了我终身大事。只是王大爷晓得不晓得?又不知在家

里、在馆里。存儿你替我拿了一张,两处去寻他,叫他快快来商议!」

存儿拿一张,应了自去。

谁知旧城也有十多张,被黑回子家揭了一张。晓得女婿与小王是同窗朋友,

现在他家处馆。吩咐小厮:「你快拿与你姑爷看。」

小厮竟送与安可宗了。安可宗与王嵩原是极过得好的,看见这一张,吓了一

跳,急忙忙走到王嵩房里,说其缘故。

王嵩道:「夭桃方才揭一张进来,小弟正央他各处去看了。安大哥是哪里见

的?」

安可宗道:「妻父那里送来的,旧城里都有。想是贴得极多了,怎么好?」

正说着,只见夭桃来回话,道:「一个新城里,都走遍了,只揭得三张。」

言之未已,听见刘子晋来,慌忙请入。拱手后,才晓得新城里贴的都是刘朋

友揭了。又谁知旧城里也有,三个人正商议这事,外面又传话,说:「王奶奶教

一个半大不小的管家在外求见。」

王嵩想道:「咱家并没小厮,毕竟是存儿了。」

王嵩怕几个朋友在旁,不好说话。自己走出来看,果是存儿。存儿说明了来

意,又说:「奶奶请大爷快快去商议。」

王嵩道:「了不得,他们写的,说要拿奸哩。只好冷几时再作计较。急忙半

年、三个月,我决不敢轻入虎穴。多多拜上你家奶奶。」

王嵩只道瞒过了刘、安二人,谁知他二人跟在背后,已都听见了,扯扯王嵩

道:「我两人和你异姓兄弟,不消瞒我,你说个明白,好替兄计较。」

王嵩道:「惭愧,惭愧。小弟蒙刘寡妇要嫁作偏房,一时昏惑,做了这事。

如今也只索罢了。不是小弟亏心负义,外面张扬了,怎好再去妄想!」

刘子晋道:「这也还有商量。」对存儿道:「回去跟奶奶说,嫁了王大爷,

就是咱们嫂子了。如今只该收拾了细软东西,回娘家去;有爹娘跟爹娘说明,没

爹娘同弟兄说明,住一年半载,冷一冷,就好明公正气的嫁人。王大爷也就好央

媒说合,娶回家了。」

安可宗道:「有理,有理。刘大爷金玉之言,你快回复奶奶去。」

存儿去了。

王嵩拉了刘子晋,再到园上,商量长便。三人坐定了,刘子晋道:「此事,

安老伯知道不知道?」

安可宗道:「家父没人对他说,竟不知道的。」

刘子晋道:「如今王嵩还该闭影藏形些,过了半年三个月,又不怕他了。安

因之须对令尊说宗师将次到了,在家读书到底有些不清净。北门外,塔底下有个

祠堂,十分宽展,又十分幽静。同了王嵩搬移到那里看书,更为有益。令尊自然

依允,因之为了好朋友,便离家几时。若想嫂子,又好不常的回来住住,岂不甚

妙。就是小弟再过些时,也带了些盘费,趁读几日书,同做些文字。只怕因之不

要小弟来。」

安可宗道:「如此极妙。今晚小弟就对家父说了,择日便去。刘兄何须带盘

费,都是小弟支值,只祠堂房子,小弟与守祠的不相熟。刘兄借得三间便好。」

刘子晋道:「既如此,小弟认了租屋,托在相爱,不带盘费津帖了,连小廝

也不带一个,越觉清净。只是二兄先去,小弟且在城里打听打听,刘家可有人说

话,好代为周旋。」

王嵩谢道:「二兄为小弟如此用心,真所谓生我者父母,成我者朋友。不知

何以为报?」

安可宗道:「且到祠堂里坐定,咱们三个人,结为兄弟,做个桃园三结义何

如?」

王、刘都道:「承兄不弃,极妙,极妙。」

正是:

与君一夕话,胜读十年书。

果然,安可宗向父亲说了塔下读书的话,又得刘子晋肯去租房,果然竭力用

功,图个大进。安伯良十分欢喜,取历书,拣了二月初一日大吉,打发一个买办

的大管家,一个粗做的上灶管家,小厮夭桃随身服侍,热热闹闹,往塔下看书。

只有王嵩心里有事,又不免想念卜氏,有些孤凄不乐,要回家向母亲说知。又怕

在丁家巷走动,被人算计。

只待这月尽,一日,才教夭桃说:「提学来了,大爷同我家大爷,搬到塔下

神祠堂里看书,明早叫你老管家跟去认认路,好来通信。」

李氏道:「静室看书,极好的了。明早叫老儿来跟,相帮搬搬书也好。」

到了初一日,安可宗吩咐家僮,把书箱行李,尽情都搬到北门外祠堂里,王

嵩独自一间房,最苦是第一夜,好不难过。

有一套《相思曲》为证:

绵绽道

文缘逾,悔当初,春风识画图,盟誓怎莫锄。意煎煎,

活疼活痒模糊。

费思量,蓝桥玉杵,枉辛勤,珠箔珊瑚,明月盼人孤。

更凄凉,好花风妒,花星照也无。笑看花,刘郎前庭,

只落得渺渺独愁予。

普天乐

荡魂丝,兜不住,拥情波推不去。冷金猊扯泪流苏。

独成灰,拨尽寒炉,更初闷余。这离愁,未知甚日消除。

古轮台

好支吾,黄昏时候,把眼揩枯,三星翻凑参商数。

未关门,空对着,剩枕馀衾,浅檐低庑。

明柳香花,两相辜负,迷离醉态有谁扶?把春光尘土,

谁信道,溷堕新红,泥沾轻絮,飞惊彩凤,啼残杜宇,

划地暗踟蹰。相思奴,自挑情檐自胡涂。

尾声

好姻缘,无凭据,怎捱得朝朝暮暮。教我乱结愁肠,恁样梳。

莫说王嵩在塔下读书,没心没想,思念卜氏。那卜氏的思念王嵩,更是一日

三秋,不知掉了多少相思的泪,想那存儿回的话,正不知几时才会得王郎。

忽然一日,坐在房里恹恹害病,丫头小瑞儿跑进来道:「三舅爷来了!」

卜氏立起身来,只见他兄弟卜三官,缓步而入,作了个揖,卜氏让他坐了。

卜三官道:「二姊姊晓得外面许多口舌么?」

卜氏道:「这定是恶大伯做下计较,逼我改嫁,要占我这份家私。我决不与

他干休!」

卜三官道:「干休,干休!他倒拉了兄弟们,到我家来上复,袖里取出邻舍

没头榜,道:‘守得便守,守不得,何苦出乖露丑。’教我弟兄们做不得人!」

卜氏道:「如何如何,我说是他的计较,要我转身哩。我偏不嫁人,他怎么

了我?」

卜三官道:「不是这般说,他们廿七八就来的,大哥不好轻易复他。昨夜同

我商议,说二姊姊才二十多岁,日子正长着哩。若是守得,便好,不要落入的圈

套。我与二姊姊过得更好,故此自己走来,问二姊姊的心里,不要瞒我,才好商

议。」低低的又道:「小王来走,有这话没有,你兄弟不是外人,须明说好。」

卜氏红了脸,道:「亲兄弟面前怎好瞒你。」说了这句又住了口。

卜三官道:「有没有,怎又不说明?」

卜氏半吞半吐了一会儿,只得应道:「羞人答答的,只管问他怎么?只是我

心里,决定要嫁他的了。若不容我嫁他,一条汗巾悬梁自缢,连亲兄弟也不得见

面了。」说着便哭,哭个不住。

卜三官道:「怎么了,怎么了?刘大还说不许嫁小王哩。你倒这般坚执,咱

们一父母生出来的三个,见你这样光景,心中何忍?我细细想将起来,你如今只

该把卖得的东西,逐渐儿卖了,一二百亩小米子田,与这所房子,是刘家门里分

授的,再卖不得。就是房子装摺,卖得的也卖它几件,收收拾拾完了,才悄悄把

箱笼搬回咱家去,搬完了才和他说,叫轿子接你到咱家。

只说慢慢女家拣亲,男家受聘,明公正气,不怕他怎的?嫁小王不嫁小王,

也慢慢的商量。我明日和大哥回拜他们,只说女人见识,怎好真说!伤了兄妹姊

弟情分,从容计较了,再来回复。大约年纪小小的,多半是改嫁,当为了当,如

此好么?」

卜氏才收住了泪道:「你念亲姊弟的情分,商量得极好,只是我到底要嫁王

家的呢。」

卜三官道:「你好忒混帐,慢慢的再处,难道是你亲兄弟不肯么?」

卜氏道:「他是天下的才子,我若嫁了他,将来定有好处。兄弟你若成就了

我,你姊姊替你磕头。」

卜三官道:「晓得了,我且回去。」

卜氏再三不放,留他吃了饭,才别了自去。

卜氏送兄弟到门首,见兄弟走得远了,呆呆的立着,恰巧小王走来,也不可

知。立了一会,叹了口气,打帐进去。见一个起课的瞎先生,手里摇着课筒,走

到门首来了。卜氏叫存儿叫住,引到厅来,要他起课。

卜氏拿着课筒,对天祷告,问:「小王可得成婚?」接着,要问他平安;又

问:「他几时得来?」

瞎先生问:「上姓?」

卜氏道:「是王。」

瞎先生把卦轮算一番,又问:「卜什么事?」

卜氏道:「问婚姻的。」

瞎先生道:「好六合卦,必然成就,只是螣蛇治世,见迟些。」

卜氏道:「那人平安么?」

瞎先生笑起来,道:「奶奶,咱晓得哪个‘那人’?」

卜氏道:「问新郎。」

瞎先生道:「一卦里哪里问得许多事。若论螣蛇治世,不像来的,门合卦又

是到底来的。」

卜氏取出课钱,打发了瞎先生去后,没精打采,走了进去。

有一曲《挂枝儿》为证:

手执着课筒儿深深下拜,扑簌簌止不住泪珠儿下来;

祝告他姓名儿,就魂飞天外。一问他好不好,

再问他来不来,总只问两个的终身也,须是好歹无更改。

卜氏进了房,昏昏沉沉,像个要睡的一般,靠在桌上。只听得有人走进来,

抬头一看,却是心上的王郎。

卜氏立起身来,问道:「你为何今日才来,教我几乎想煞了。」

王郎道:「我已做了官了,不怕他奈何了我,如今我来娶你去,同享荣华、

受富贵,不枉了我守着你,你又守着我,心如铁石,各不相忘。只是一件,我今

年是十九岁了,不要还认我是十七岁的。」

卜氏不明白这句话,问道:「十六也罢,十九也罢,你说它怎的?」

王郎道:「你久后自知。」

卜氏听说中了,不怕他们人,觉得欢喜了,扯他去交欢,忙把裤脱了。卜氏

久旷的人,觉得阳物一插进去,里面就连连丢了。正弄得高兴,忽然存儿跑进来

道:「不好了,刘大爷领了邻舍,进来拿奸哩。」王郎一闪就不见了。卜氏陡然

惊醒,却是南柯一梦。

心里想道:梦里相会也好,只是梦里的王郎,亲自说做了官,又说‘我是十

九岁,不要还认十七岁。’想是十九岁做了官,才来娶我的意思。天啊,有这一

日,我也情愿等着。

起身看天色,已是日落时候。

正是: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第七回天桥楼北读书声

昼日渐长风渐暖,困人天气堪怜;小桥撑出卖花船,

半篙新水,摇曳绿杨烟。

飞笔翩翩生异艳,中间玉润珠圆。那知都是好姻缘,

不须打稿,吹活尽婵娟。

右调《临江仙》

这一首词,现前景事说入本题,是的旧规,原不消十分拘泥。却说王嵩

同安可宗住在塔下祠堂里,朝夕读书,半月都不回家。忽然一日,安可宗要回去

一两日,与王嵩商议。若是一同入城,留一个大管家照管铺盖书籍,料也不妨。

王嵩道:「小弟是非才定,昨日老仆来,问得家母平安。吾兄自回,小弟在

此照管。只留一名尊使在此够了。」

安可宗道:「既如此,小弟去去就来。」

王嵩临别又道:「若兄遇见刘子晋,再问问刘家如何光景,为何子晋说来读

书,又不来了?」

安可宗应了,骑了一头骡子,拱拱手,自去。王嵩独自个在祠堂里读书,到

了下午,觉得凄凄凉凉,不免出门在塔下闲步。有时独行,有时叫夭桃跟着,不

过是消怀遣闷。不期安可宗回去,他父亲忽然冒寒睡倒,不得就来。王嵩也待回

家看看母亲,又怕塔下冷静地方,万一失却了铺陈物件,有些疏忽,却怎么了?

只得耐心住着。

偶一日,午后慢慢闲步,却往南一带沿河走去,见一个双扇门里,立着个妇

人,约有二十岁外、三十岁里的年纪,倒也有七八分颜色。妖妖娆娆,不像个正

经的,却又不是娼妓。见王嵩走过,反把全身露出,一双俏眼,直射在他身上。

王嵩见这妇人,有些诧异,也回头着实看她,妇人越做出许多模样来。王嵩

是尝过滋味的人,况且许多时不近妇人,不知不觉又走去走来,手舞足蹈,做出

卖俏的光景。妇人咳嗽连声,似有勾搭的意思。

正看得热闹,只见里面跑出个丫头来,叫声:「三娘,吃点心去。」

妇人又丢了个眼色,慢慢转身进去了。王嵩听那声音,不像临清口气,也不

甚关心,自回祠堂去了。

正是:

休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

从此王嵩不出来罢了,若是闲步,定然不往北,只往南。教夭桃跟随,摇摇

摆摆走去走来,卖俏一番。那妇人也不时立在门首,或是咳嗽,或是丢眼色,勾

搭小王。王嵩虽然动念,却不十分在意,便不去打听她根脚,不过看看儿,俗语

谓:用眼嫖。哪知那女人反爱他少年美貌,二十分留意。

有一日,王嵩在前,夭桃在后,已走往北去了。女人教个小丫头赶上夭桃,

叫了他进去。夭桃原做过马泊六的,有什么不省得。妇人问了王嵩根脚,晓得是

读书的小秀才,又问得在祠堂里住着,就在袖里取出一块银子,把与夭桃。

妇人道:「小官儿,这三钱银子,送你买果儿吃。劳你对相公说,我家里姓

王,原是南方人;家主公叫做王理,为了些官司,躲到这里来的。我是王三娘,

见你家相公风流标致,我家主公又回南方打听去了,大管家也跟去了,只剩得一

个老仆,大小两个丫头,再没人拘管我的。要你去请相公与我会会,倘事成了,

正要酬谢你哩。」

夭桃道:「多承赏赐,这就回去对我大爷说,再来回三娘的话。」跳跳的去

了。

到了祠堂里,一五一十说与王嵩。

王嵩笑道:「偏我花星常照,只是我才脱了一场是非,如何又去惹哩?」

夭桃道:「这王三娘家,又没有男子汉,又没有亲戚,冷冷静静的所在,没

什么邻舍,不比刘奶奶家担心。」

王嵩道:「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倒也晓得这许多,只是要去就去,你家大

爷来了,就不好丢了他,那边去睡。」

夭桃道:「等我去回了话,只怕就去也不妨。」

王嵩道:「这祠堂里旷野,铺陈物件,倘有失误怎么好?」

夭桃道:「有小的和做饭的在这里,不消王大爷记挂。」

正说得热闹,只见安可宗差个管家,送好些供膳的东西出来。又寄一字与王

嵩,王嵩拆开一看,书上写道:

小弟原拟一两日,即来领教。不意家严忽尔冒寒,一卧未

起。延医调治,今早略觉痊可。小弟再过数日,始得出城。

曾晤子晋兄,已了却人事,只在三五日间,先到塔下,与

吾兄作伴矣。子晋兄气宜相投,欲于朔日,共吾两人结桃园之

盟。蒙吾兄坐不见弃,并此附知。不一。

王嵩看完了,知安可宗尚未出城,刘子晋也还有几日耽搁,即写一字回复,

并说过日入城,候令尊老伯万安。

打发来人去了,吩咐夭桃:「即去王三娘家,看她约我几时?便好赴约。」

夭桃急忙忙去了。又急忙忙来回话,道:「王三娘说,就是今晚哩。」

王嵩道:「这样性急的,那女子定是个极浪的了。」

夭桃道:「她说‘我三爷已回南边两三个月了,空房独自,好不凄凉。快请

你大爷来,耍子歇儿。’不知怎样叫做‘耍子’?」

王嵩道:「想是南方的乡音,只是约我什么时候进去?」

夭桃道:「她说将近点灯时,尽管大模大样进去,没有邻舍,家里也没人管

她。」

王嵩书也没心思看了,打帐去赴巫山云雨。申牌时候,就叫晚饭来吃了。

吩咐做饭的道:「我到一个朋友家赴席,不知夜里来不来,你可同夭桃小心

照管。」

做饭的应了,悄悄问夭桃道:「王大爷去赴席,如何先吃得饱饱的?」

夭桃道:「我也不知为何,你莫管他。」

王嵩把房锁了,钥匙交与夭桃收好,依旧叫他跟随前去。将及王家门首,夭

桃先去通报。

那王三娘先已在门前等了。王嵩吩咐小厮回去,天亮时节,听听敲门。王三

娘扯了小王的手,一步步进房里来。尚未点灯,半黑不明的。

王嵩作了个揖,王三娘也回了个礼,便道:「我们南方女子,不容易看上人

的。若像大爷这般少年美貌,一看,看上了,茶里饭里、眠里心里,再也舍不得

了。况我家主公,一去两三个月,不是我没廉耻,久旷的女人,哪里还能忍耐得

住?」说言未了,已搂住了小王,摸他的阳物了。

王嵩自与刘小寡妇弄后,这件作怪的东西,已硕然长到六寸五分,大到手指

刚刚围满了。被王三娘把手一捻,便立竖起来,又长又大。

王三娘哼哼的叫道:「我的亲亲大爷,我忍不住了。趁未点灯,先和我弄一

阵着。」就扯王嵩到床边来,自己忙忙脱了裤子。又给王嵩脱了,仰卧在床,把

两脚竖起,哼哼的叫这小伙子上身来。阳物才放进,那水已往外直流。

有《湖州歌》为证:

姐儿心痒好难熬,我郎君一见弗相饶。舡头上火著,

且到舡舱里。亏了我郎君搭救了我一团骚;真当骚,

真当骚,阴门里热水著郎浇。姐儿像只杭州木拖,

凭郎套;我郎君,就像旧相知,反迭弗消招。

弗消招,弗消招,弗是我南边女客忒虚嚣,一时间,

眼里火了小伙子,凭渠今朝直弄到明朝。

且说两个都是久旷的人,都容易去,弄了半更天,已完了一度。王三娘起来

穿了裤子,叫丫头重新点起灯来。取了些酒果、肴馔,同情郎吃三杯。

古人说得好:「楼上墙上马上,月下灯下帘下。」美人越觉好看,这灯光底

下,王三娘七八分容貌,已看做十分了。王嵩的风流标致,真个是掷果的潘安,

看杀的卫介,吹箫的王子晋了。王三娘几杯酒落肚,颠颠狂狂的走到王嵩身边同

坐了,把口含着酒,吐与王嵩吃。又要王嵩也含着酒,吐给她吃。大、小两个丫

头,立着服侍。

王嵩道:「你家两个姐儿,不怕她对家主公学嘴么?」

王三娘道:「穿穿吃吃,都是我管,后来嫁老公,少不得凭我。她两个敢则

一声儿,教她了不得。我且问大爷,你小小年纪,为何弄得这般好。不但那话又

大又长,且是箭箭中红心,弄得我浑身麻酥,好不快活。

拙夫已四十外了,我是他晚娶的。从不曾见你这样妙人儿,不知我前世怎样

修得这造化,来到临清却撞见了你。我如今要点着灯,明晃晃照着你妙人儿,和

你弄。两个丫头,等她在这里,看我和这样妙人儿弄,也不枉了我为人一世,不

消避她。」

王嵩道:「如此极妙,但我方才容易完事,只为久旷的缘故。这一遭,只怕

弄得长久哩。」

王三娘听见了,越发狂骚,半醉的眼睛,水晶晶的看着王嵩,道:「亲亲大

爷,若得如此,我的造化说不尽了。」

两个重整旗枪,再摆阵势,都把下身脱得赤条条的,不上床去了。就在春凳

上大弄,弄得个王三娘叫都叫不出声。王嵩又抽顶了一阵,弄得王三娘昏昏沉沉

如死去的一般。

大丫头金菊道:「不好了,我家娘被这大爷弄杀了。」

王嵩虽曾与卜氏大弄过,却不曾见这光景,心上慌了。把阳物拨出,也不顾

这妇人露出阴门,竟走了开去。只见两只脚往下落了,陡然醒来叫道:「弄煞了

我了。」看见王嵩走在桌边,王三娘道:「心肝,你怎生倒走脱了去,我的不便

处,都被丫头们看见了。」忙立起身来道:「我快活够了,金菊去热热酒来,我

和大爷再吃三杯,只得要搂着睡了。」

正说着,听得北门城楼的更鼓,已打四更四点了。金菊拿了酒来,大家吃了

几杯。王三娘也赏了两个丫头,每人三杯,扯了小王便上床去睡。王三娘搂着王

嵩,比他丈夫王理还亲热一大半,紧紧搂抱,睡到巳牌。

老仆在厨下睡,老早起来,不见里面开门,不知就里,只得闷坐。

到这时节,金菊先醒了,开门出去,老仆才道:「为何今日睡得正晏?」

金菊也不回答,进房叫醒了王三娘,道:「娘,差不多已日中了,快些起来

罢。」

两个才爬起身来,叫金菊拿南米出来煮饭,收拾些现成鱼肉和王嵩吃了。王

嵩再三要回,道:「今日若不回书房去,朋友们知道了,倒来不得了。且过了今

夜,我明日再来。」

王三娘道:「明日不可失信。」就拿出几分银子,吩咐金菊:「你叫老儿城

门口买好肉去。」

打发开了老仆,送王嵩出门。王嵩到了门首,王三娘先往外看一看,见四下

没人,就放王嵩出门去了。王嵩祠堂里过了一夜,第三日点灯时节,又进去和王

三娘睡了一夜。第四日,刘子晋披了铺陈行李,也来读书了。又隔了三日,安可

宗也出城来。大家高兴,会文讲课,好不热闹。

王嵩不便撇了刘、安两人再与王三娘同歇。王三娘想念王嵩,等夭桃走过,

叫他进去赏了他酒饭,又赏了三钱银子,再三嘱咐他,要请王嵩去去。夭桃说了

几次,王嵩瞒了两个朋友,又去住了两夜。

安可宗说要结盟,把历书一看,拣了初三吉日,置办了三牲祭礼。大家拜了

关帝结为兄弟。刘子晋廿七岁,安可宗廿二岁,王嵩十七岁。序齿称呼,叫兄叫

弟,大家尽量欢饮,抵暮方休。王嵩趁着酒兴,只推大解,又被夭桃传王三娘的

话,约了去弄。

那知此一夜,安可宗有了酒,不肯就睡。跑到王嵩房里来,不见了他,问夭

桃:「王大爷那里去了?」

夭桃道:「出去大解了。」

安可宗又坐了一会,再不见来,又问夭桃,只见一个买办家人安童插嘴,竟

道:「大爷到这里来前,王大爷有两晚不曾回来,只怕今晚又不回来哩。」

安可宗叫过夭桃来,骂道:「你这狗才,若不实说,打你个半死。」

夭桃慌了,只得实实禀道:「王大爷偶然闲步,有个浙江妇人王三娘,勾引

去住定,不干小的事。王大爷吩咐小的,不可把人知道。小的胆小,就不敢说,

不是小的敢瞒大爷。」

安可宗急急走到刘子晋房里,来把这话说了一遍。

刘子晋道:「偷鸡猫儿性不改,才一桩是非过了,又去惹是非。也不要怪王

嵩,他生得忒风流标致,女人自来赶骚。教这小小后生,哪里把持得牢、守得定

的。小弟与兄既为异性兄弟,须不可坐视,又不可不善为调停。若面斥了他,怕

他难受,还该只做不知。

明日安兄入城,瞒了令尊这话,只说塔下远不便,依旧搬了回去。王兄是非

久已冷了,只在兄家里攻书,离了此地,这才是善为朋友处。小弟家间可坐,只

三六九来会文便了。」

安可宗道:「说得有理,小弟也道此间穹远不便,只不好乘兴而来,败兴而

返。趁王兄此事,进去有名,在他面前虽不可说他短处,也须隐隐露些意儿。」

刘子晋道:「小弟自有委屈。」

安可宗道:「大哥竟在舍下打伙儿攻书,极妙的了,为何说个回去?莫不是

没有束修,故此吝教么?」

刘子晋道:「何出此言,小弟如命便了。」

次日,安可宗早早入城去了。王嵩侵晨回来,夭桃迎了门首,便把安可宗来

寻,再三盘问,这事已知道的话,说了几句。王嵩不好意思,竟到自房里看书。

不去会那两个,那知安可宗已入了城了。

正是:

雪隐鹭鸶飞始见,柳藏鹦鹉语方知。

刘子晋见王嵩已回,不来相会,知他有跼蹴不安的意思,只得走过去会他。

王嵩红了脸,不敢则声。

刘子晋道:「嵩兄不必介怀,我三个异姓兄弟,再没有不十分为兄的,怕是

非,是秀才本等,色来寻兄,不是兄去贪色,若不相谅,不是相知弟兄了。如今

只是躲她为第一策;至于刘寡妇事,小弟两人自然极力帮衬,不可负她。」

王嵩见他如此说,才放心了,问:「安大哥在房么?」

刘子晋道:「已进城收拾书房去了。总之,同盟好友,更无不十分甘为知己

的。」

只见城里有管家来,拿了两个名帖,却是安伯良出名,说塔下路远不便,老

相公请两位大爷搬进城去。已收拾五间书楼,安排停当了。今日大吉,就请返城

去。不由分说,雇夫把铺盖书籍,一担一担,都挑进城去。两个读书相公骑了头

口,随后也入城。

到了安家,原来不在园上,却在家里。有五间书楼,王嵩在北一间,刘子晋

在南一间,安可宗在中一间。空着贴北贴南的两间,隔断左右,怕读书声高,耳

根嘈杂。走路自有前廊一带,各人书房,反在后楼开窗,十分明朗。

王嵩问起姨父在间壁,不知还差几间房屋,安可宗道:「为因冯老师家就在

紧间壁,闻得内室也在楼上,故此一向闲着,恐不雅相。如今在此读书,兄又是

外甥,又是娇婿,紧紧逼着,料也不妨。」

王嵩听了,十分欢喜,心下想道:若如此说,我娇娇滴滴的表妹,就在间壁

楼上了,日日夜夜,高声读书,要那边表妹听见才是。

这桂姐卧房,正在三间楼上,只隔得一重高墙,初然听得书声,不知是谁。

渐渐叫人打听,方才知是王郎,也不免有些动心。

未知后来,做出什么事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回才女持身若捧玉

西子湖中,绿珠楼上,着个潘安;雾谷千重,鲛绡十斛,

还道寒酸。

权将金屋盘桓,并铜雀孤单;阿瞒杀尽鸡儿,不教天亮,

放胆偷欢。

右调《柳梢青》

这一首词,乃云间张子次壁所作,本题是《妄想》二字,似与本传无干。然

余最爱此调,以世间何非妄想,即本传何必非妄想,试看这回情景,便知妄想非

诬。

且说刘寡妇卜氏,一心一意要嫁王嵩,再三托了兄弟,叫与大伯讨个了绝。

凡是卖得的东西,除了田房,尽情变卖了,渐渐搬回娘家。直到件件完了,才与

丈夫念了卷经,和大伯们说个明白,一乘轿子抬回家去。

名说拣个人家改嫁,以了终身。却只是守着小王,虽不得相会,间或叫存儿

泄泄火气,吩咐他去通知王嵩。初时安家门上不肯传话,存儿再不得见面。走了

几次,卜氏没奈何了,悄悄把三钱银子,教存儿与了安家看门的,方才替他传与

王嵩。

王嵩想:「叫进去不便,我原打帐明日会过文字,后日回去看看我母亲。可

吩咐她后日下午,竟到家里去罢。」

果然到了这日,王嵩回去见他母亲。那李氏没人说起是非一事,常叫老仆去

看,又好端端在那里攻书,只道儿子苦志芸窗,连家里也不回,把寻朋觅友的旧

性子都改尽了,好不喜欢。

王嵩说:「久不见娘,只为读书,不得侍奉娘,想不怪我。」

李氏道:「你肯苦志向上,祖宗之幸了。何必常常来看我呢,清明近了,这

番须上了坟去,才好专心坐馆。」

王嵩应了。

存儿下午走来,竟进客堂里,叫声:「王大爷。」

王嵩知是存儿,往外就走。

李氏道:「哪个又晓得你回来,就来寻你。」

王嵩道:「刘子晋也同我在安家同坐,只怕是他家小厮。」

走出来见了存儿,问声:「娘好么?」

存儿把讨了了绝,回娘家的话,一五一十都说完了。才说:「娘上复大爷,

怎生寻个去处,相会一相会,好商议嫁娶大事。」

王嵩道:「我也要见见你家娘,只是是非刚过,怕他们还悄悄打听,不敢虎

头上拔虎须,再冷半年三个月,方保没事。况兼提学道新到此了,不知先考那一

府,你多多上复娘,那刻本的《挂枝儿》说得好,道:『你若有我的真心也,须

是耐着肠子等。』过了清明,就往馆里去了,端阳回家,你可再来。我还要寄个

字儿与娘哩。」

存儿应了自去。

第二日又来,拿了一双绫鞋,一条自用过半新的汗巾,说:「娘叫我送予大

爷,多多上复,端阳务要会面,慢慢的等娘和三老爷商量了,就容易做事。少不

得后来嫁大爷,也要大舅爷、三舅爷两个做主,不要看难了事情。」

王嵩道:「她家是什么人家?」

存儿道:「听见说她老爹是钞关书办,死了七八年了,眼下她大舅爷也待备

酒席进衙门哩。家里有田有房,大好过日子的。」

王嵩道:「原来如此,我就放心了,你可对娘说,没什么送她,不要见怪。

就是劳了你,端阳送你重意些罢。怕我母亲查问,我要进去了。」

存儿自去。

王嵩拿了鞋子,只说是刘子晋送他的。从此心里知道卜氏的事,千牢万稳,

不须记挂。上过了坟,就安心往馆里去。早早晚晚读书会文,越有高兴了。那知

隔壁的小小娇娃,知是表兄在那里读书,又且父亲许了婚姻,心里痒痒的,指望

常得相见,却被一垛高墙生生的隔断。每日到了下午,常娇声娇气,或叫露花,

或叫香月,故意叫得高。要这边王嵩听见,这王嵩也常听得叫声,知是千娇百媚

的桂姐。便住了书,只呆呆的。

正是:

白云本是无心物,却被东风引出来。

且说桂姐年纪虽小,却读过书,识过字,看过唱本,自然晓得几分了。

况兼王嵩才高貌美,又许了配她。有个住在隔壁楼上,全然不动心的么?原来她

住的三间楼房,左首一间,离安家的楼远些,是桂姐做卧房。中一间,只在里面

刺绣描花,做个公所。右首一间,却为桂姐好干净,不要丫头们在房搅拢,夜里

叫露花、香月大小两个丫头在这房里睡。因为打听着小王读书,只隔得一高墙,

常常走到这里来,叫露花,叫香月,明明勾引才郎。

有一日,桂姐对露花道:「王家哥哥既在隔壁楼上读书,该送送东西请他,

打从安家大门里进去,怕人谈论。这后窗一带房檐,却是相连的。又怕安家大爷

也在楼上读书,若假人送过去,被他看见了,不好意思,怎么便好?」

露花道:「那房屋前半截原有个门的,想是当初原是一家的房子,后来卖与

两家,把门钉煞了。门上头一个空处,把砖砌没了。除了这一截子,总都是砖砌

的高墙。我同姑娘去看看。」

桂姐走到这间房里来,看了一看,道:「果然有门的,想是钉煞了。丫头,

你闲的时节,拿桌子靠了这门边垫上去,轻轻去了一两块砖儿,看看那边,若只

见王大爷一个,就好通信。」

露花道:「今日晚上,明日我包姑娘看了回话。」

果然到了第二日,这丫头把桌子垫了,爬上去起那有小缝的砖,起了一块,

又一块,去得两块砖,明明白白看见那边的了。只见小王坐着看书,越长得花堆

玉砌了。露花长桂姐两岁,小王嵩一岁,见了好不动火。

看了一会,只见小王把书推开了,口里喃喃的道:「许久不和女人弄耸,好

不火盛。」说言未了,把手在裤裆里提出阳物来,连忙一擦一擦,打起手铳来。

擦了几擦,阳物立挺起来,又长又大。

露花虽不曾破身,此时见了,总有些受过不得,只得走了下来,跑去对桂姐

道:「姑娘,我把砖头去了两块,已是明明亮亮,看见那边的了。王大爷在那里

看书,如今书倒不看,又在那里顽哩。」

桂姐听说,便要上去瞧瞧。露花也不好说怎么样顽,跟了她同到这房里来,

叫露花扶上桌子去。桂姐害怕,哪里扶得上,只得叫:「露花,你再上去瞧王大

爷在那里做什么?」

露花不敢推辞,又爬上去一张,只见王嵩在脸盆里洗手。露花就下来,对桂

姐道:「王大爷洗手哩。」

桂姐道:「且莫惊动他,慢慢的再想个道理出来。」

从此露花略得空闲,就爬上去看小王了。王嵩独自端坐在书楼上,那知道有

人看他。

正是:

隔墙须有耳,窗外岂无人。

且说桂姐指望见见王郎,又怕桌子高一时扶不上去。过了几日,忽然想着了

椅子,教露花拿了一把,紧紧靠在桌边。又叫露花扶牢了椅子,自己慢慢的爬上

去,甚不费力。笑道:「张生跳墙,料也不如我稳。」

只见身躯比露花略短二寸,那砖头空处,还有些扳不着。又教露花拿个踏脚

凳放在椅子上,垫了脚,才看见那边楼上了。

只见王嵩不在房里,房门却开着,像是偶然走在外房去了。看了一会,只见

王嵩同了两个朋友,手里拿着几篇文字,走进房来。那两个朋友,正是刘、安二

人,为隔日做的文字,你批我阅,故此传到王嵩。二人容貌平常,越显得小王的

标致赛过潘安、卫介、王子晋了。

桂姐立在上面,不觉咳嗽起来,只得下来,对露花道:「上面看也不便,你

说只是钉煞的了,等王大爷不在房里的时节,不如轻轻去了钉,就两下里走得来

走得去了。」

露花道:「不消瞒得王大爷,难道他不想见见姑娘,如今是表兄妹,后来是

真夫妻,你贪我爱,自然之理。」

桂姐笑道:「你这丫头,好副老脸,有许多说白道黑的话。」

这里絮絮叨叨了一番。王嵩有些听得了,只不十分明白,心里想道:「虽说

姨父卧房,不知可是桂妹妹住在隔壁。」把眼左看右看,忽然仰面一看,看见了

板壁上砖头去了两块,他心里记了。

到夜深人静,把门关上,拿个小桌子,靠板壁放好。又拿一把椅子垫了脚,

轻轻爬上去一张。只见那也点着灯,也有桌子靠在壁上,像是个女人爬上桌来。

王嵩闪了一闪,想道:「她那里也看我,我就算看看她,亦有何妨?」

再把眼去张那边,也是一只眼凑上来,恰恰打了个照面。

露花叫一声王大爷,王嵩问道:「你是那个?」

露花道:「我是桂姑娘贴身服侍的露花。」

王嵩道:「你家姑娘呢?」

露花道:「这三间楼都是姑娘住着,姑娘在那一间,我和小丫头香月在这一

间。姑娘日里曾爬上桌子瞧你,你却同两个朋友看文字,我是日日领姑娘的命,

看你读书,你自不知道,如今才知道了哩。」

王嵩道:「既然只隔一重板壁,如何计较?可能够过姑娘房里,和她说句知

心话儿。」

露花道:「姑娘正是这等说,这里原有门,是两边各自钉煞的,咱去了这边

的钉,大爷去了那边的钉,日里依旧掩上,夜里就一统山河了。」

王嵩道:「你姑娘既有这话,趁如今夜深了,没人知道,我有两根压书的木

戒尺,递根与你,你去了这边的钉,我也拿戒尺,去了这边的钉,打什么紧?」

露花道:「大爷,你去拿戒尺,等我去和姑娘说声,当得叮叮当当,她少不

得要问。」

王嵩一面取戒尺,露花一面下来,说与桂姐知道。桂姐好嘻了,也走过来帮

她,又叫香月点了一根牛油烛,拿着来照一会子。露花已去了上下两个钉子,王

嵩这边终是油灯照得不亮,起了半晌,还起不得一个。桂姐叫露花也拿根烛,打

从上面递过去,又没烛签,也拿个递了过去,照得明亮亮,才都把钉去了。门却

好好的,一扯扯开,又开在桂姐这边来的。

王嵩原是表兄妹,一向认得的,竟走过来作了两个揖。

桂姐回了两礼,便道:「好是极好的,只是男女混杂,有些不雅相。」

王嵩道:「我和你是表兄妹,又蒙姨父许配为夫妇,为何说这客气的话?」

桂姐道:「哥哥,你过去罢,咱这里要闭上门哩。」

王嵩道:「门已开了,闭也没用。」

只这一句话,倒动了娇娃的念头,心里想道:「我若未嫁的时节,先把王郎

破了身,这便是门已开了,闭也没用。」也不回言,竟跑往自己房里去了。

王嵩随后赶来,桂姐道:「我和哥哥说过了,你来只管来,坐也只管坐,但

那羞人答答的事,直做了夫妻,才许你做。若是你不依言,这次闩上了门,再也

不开了。你却休怪。」

王嵩不由分说,竟搂上去。

桂姐道:「少不得后来做夫妻的,搂搂又何妨。只是一件,古人说得好,复

水难收,残花不再。我常见有《王娇鸾》的唱本儿,初然父母许她嫁,后来反悔

了,以致嫁又嫁不成,丢又丢不得,复水残花,误了终身大事,日后却是送了性

命。方才哥哥说的‘门已开了,闭也没用,’说得我毛骨悚然,凭你搂搂摸摸,

只要避了丫头的眼。若要破我的身,我就和你断绝往来。」

王嵩道:「也罢,不做这事,只凭我亲近亲近,难道也不依我。」

桂姐叫声:「露花,奶奶拿与我的桂花三白酒,你开一瓶来暖暖,我与大爷

吃三杯,没有好菜,只果子也罢。」

王嵩见露花应了自去,走上前,把桂姐抱在怀里,坐在磕膝上。

桂姐只不言语。王嵩把手打从她腰里,插入裤裆摸她那小小东西。

桂姐红了脸,笑了笑道:「后来要做夫妻,我也顾不得许多羞,只许你摸摸

儿,若是别样,我死也不依的。」

只听得丫头脚步声,桂姐走过桌子这边来,摆上几碟果子,小丫头斟上酒,

两个坐了吃着。桂姐叫过香月来,吩咐道:「爷和奶奶许把我招大爷做夫妻,未

曾成亲,不该同坐吃酒。只因原是表哥哥表妹子,故此不避人眼。你后来总是陪

嫁丫头,须和我一心一意,不要未风先雨的,说与家里人知道。就是爷和奶奶面

前,也不可提起。」

香月道:「我是姑娘的人,自然凭姑娘吩咐的。」

桂姐道:「露花大了,自然晓得事体,你年纪不多儿,怕你不知道。」说罢

又吃了几杯。丫头走了出去。王嵩趁酒兴,又指望做那件事起来。

桂姐变了脸,只是不肯。

有《挂枝儿》为证:

亲哥哥且莫把奴身来破,娇滴滴小东西,只好凭你婆娑。

留待那结花烛,还是囫囵一个。蓓蕾只好看的,且莫轻锄它,

你若是只管央及也,拼向娘房里只一躲。

王嵩见桂姐执意不肯,又吃了一两杯,趁了丫头不在,走近身来,接住了,

亲了两三个嘴。只得别了,过了自己房里,心上又喜欢,又思想,像自不了事件

的。

露花心里想去偷这风流才子,怕姑娘着恼,只得忍住了。桂姐也来查门,方

才回房去睡。

从此,到了夜里,王嵩定然过这边来,也有时节,桂姐走到那边去,只是不

敢高声说话。桂姐是母亲的爱女,只道她酒量好了些,又道她喜吃桂花三白酒,

常叫家人买上十来缽送到楼上。

时四月中旬,月明如画,王嵩同刘、安两朋友,吃过了晚饭,各自回房。未

到一更天,就弹弹门,到桂姐房里讨酒吃。吃酒中间,接上来,也不顾露花在面

前了。连那桂姐也日深月久,渐觉忘怀自恃之事。

王嵩对露花道:「露姐姐,你道我与你姑娘有事的了,岂不知分毫还没相干

哩。今夜好月,嫦娥也笑人孤零,你劝姑娘一声,既许做夫妻,前后总只一般,

今夜总承了我罢。」

桂姐道:「这事我不做的,你怕孤零,我和你连衣睡一睡,倒也使得。只是

香月叫她去睡,露花你可在中间房里坐坐着,倘或睡着了,可叫我们一声。」

露花应了,自到外房来,王嵩强那桂姐,大家脱了衣服,一般同衾共枕,只

不肯做那件事。急得个王嵩就如小孩子被娘拿过了糖,不把他吃,又如蚂蚁在热

砖头上,盘旋不定。

桂姐见他如此,笑起来道:「你这个人忒不长进,看你急得恁般。也罢,露

花这丫头,我平日极喜欢的,又大我两岁,模样儿也生得好,叫她和你泄一泄火

气,好么?」

王嵩心上原有些爱那丫头,口里假意推托了两句,就应承了。

大家穿了衣服起来,走到外房,只见露花在那里打盹。

桂姐叫醒了她,道:「王大爷只管要干那营生,我年纪小,你便和大爷弄弄

罢。」

露花道:「怕姑娘怪。」

桂姐道:「我叫你做的事,决不怪你。」

桂姐自进了房。露花自偎着小王,就在春凳上弄起来。原来露花还是童女,

王嵩兴发,不管三七廿一,弄得个丫头疼痛难当,几乎哭出声来了。

桂姐听见,走到房门口说:「今夜且饶了她,慢慢的凭你再弄何如?」

王嵩丢了露花,又来要强桂姐。桂姐把门闩上,竟进去睡了。露花怕疼,也

不肯再弄。王嵩只得过去了。

未知后来何如,且听下回分解。

有诗为证:

小燕因风骤,徒劳来去风;

翩翩云里翮,竟又入花丛。

评:使人眼热,亦使人魂飞。

第九回俏郎君分身无计

莫动念头蝇,且算拳中马。几句低诗几局棋,消尽平生者。

扯淡错书鹿,热闹徒存瓦。多少湮但八斗才,莫怨天公也。

无事看风鸢,有兴调弦马。道听讹传姑妄言,莫负年华者。

纸画两重山,竹屋三间瓦。打破虚空直等闲,且自酬歌也。

右调《卜算子》

这两首词,是和辛稼轩作,句句扯淡,却语语真切,点醒世人,教他在名利

海里,急须脱身出来,学那苏东坡无事,听闲人洗鬼,做这回的引头。

且说王嵩,只为桂姐执性,不肯轻易破身,反叫丫头露花,做了替身。这露

花原模样儿齐整,一双俊眼,唇红齿白,不像个丫环到底的。王嵩自前那一日跌

坐,扶了他起来,便有三五分看上了她。不期桂姐却有此好意,总允承他两个弄

了。

从此一过桂姐这边来,小王先有个替身在肚里;露花第二遭,也就觉得那里

麻酥酥滑溜些,十七八岁的丫头,已自知情乐趣,好不得意。

渐渐的,桂姐见他两个忒火热了,只得吩咐她几声道:「我叫你做的事,决

不怪你的。只是引得个王大爷心狂意乱,一则怕误了他读书的事,二则怕过来得

勤了,那边同看书的,有些知觉,不好意思。以后王大爷要过来,只说我下楼往

奶奶房里去了,冷他几日的心,正是长久之计。」

露花道:「姑娘吩咐,我知道了。」

谁知这丫头乖巧,把这话对小王说了,每夜直等人静,香月睡着,或是引小

王过来,或是到小王房里,翻天复地,整夜狂骚。

隔一两日,露花问了桂姐,才放他到那房里来,温存个半晌,也只是搂搂摸

摸,依旧是露花去受用了。

过了半月,已是端阳佳节。王嵩要回家看母亲,预先一夜来别别桂姐。桂姐

送他雄黄袋一个,朱履一双,绉纱汗巾一条,王嵩收了。谢道:「承妹妹盛情,

只是我没什么回敬,怎么好?」

桂姐道:「至亲骨肉,如何说这客话?」

第二日乃是五月初五,王嵩又敲隔壁,说了一声,方才回去。原来这日刘子

晋为因扰得安可宗久了,在沿河闸口赁了一间临河楼房,备下酒席,请安家父子

看龙船,就请王嵩相陪。这原是安可宗留他,因此安伯良辞了,只教儿子赴席。

刘子晋道:「咱们三弟兄日日会的,今日只三个人吃酒,虽说知己千锺,觉

得忒冷淡了。这隔壁楼房有个汪存姐,生得异样标致,原嫁与徽州黄客人做妾。

黄客人一去两年,只有空信往来,存姐熬不过了,也己与人偷偷,有两三个修痒

做脚,只是再不肯陪酒。

小弟也会过她一次,如今就在隔壁,送一两礼金过去,请她来奉陪,好么?

然隔得一重板壁,她也决不推辞。」

安可宗犹自可,小王手舞足蹈,撺掇刘子晋去请。刘子晋兑了礼金,小厮过

去。汪存姐原不十分出门的,正在家没事,小厮把银封送与她,道:」刘大爷送

的礼,没有什么生客,咱大爷请安大爷、王大爷看龙船,就在隔壁楼上,请存娘

去吃会酒儿。」

原来汪存姐久闻王郎的大名,不得一见。听了这话,便问道:」哪一个王大

爷,可是那小秀才么?「

小厮道:「正是他了。」

汪存姐道:「你家大爷我会过的,极肯帮衬,是在行的人儿,我就过来,这

礼断然不好收得,就劳管家带回。」

小厮丢了就走,道:「存娘快些来,大爷们候着哩。」

小厮来回了话,又说:「她问王大爷哩。」

刘子晋笑道:「偏生王兄有女人问他,可见潘安掷果之事,真正有的了。」

正说着,汪存姐过来了。各各相见,汪存姐看王嵩,果然是个美男子。王嵩

看汪存姐,果然又是个美女人。四双眼睛,看得刻毒。

其时摆上酒席,围坐畅饮。忽然四五只龙船,锣鼓喧天,打从钞关一路摇往

北来,一齐立起身,靠着楼窗去看。汪存姐紧贴着小王,眼里看船,口里调情,

不知如何,几句话,已约定了他今夜至她楼上去,要成就巫山云雨了。

龙船来来往往,不是一只,不在一处,看一会船,吃一会酒,正席换桌,直

吃到掌灯。

忽然不见了小王,只道他是吃酒多了,有些坐不牢,安可宗还道:「好兄弟

们,就吃不得酒,何不说一声去。」

那知他已悄悄先躲在汪存姐楼上去了。又略略吃过几杯,大家散了。刘子晋

要送送存姐,汪存姐已约了小王先去,只得回道:「原有苏州市店朋友预先约定

的,刘大爷送我,有些不便。」

刘子晋也就罢了,道:「恕不远送。」

正是:

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

且说王嵩悄悄走过汪存姐家来,敲门进去,一个半老不老的婆子出来开门,

回道:「娘不在家。」

王嵩道:「是你娘约我先来的。」

婆子不信,不肯放他进去。里面有存姐的母亲,走将出来,看见小王美貌,

好标致的小官儿,晓得她女儿的心思。就叫:「放他进去,让他楼上去坐了。」

王嵩看看她,却只好四十岁光景,问道:「存娘是令妹,还是令爱?」

答道:「是小女。」

王嵩道:「令爱同在隔壁吃酒,约我先来的。」

正说着,只见存姐已回家,走到楼上来了。满面堆着笑道:「大爷果是个信

人。」又对他母亲道:「娘,只怕偌大一个临清,没有王大爷这个潘安哩。快收

拾便酒来,再吃几杯。」

王嵩道:「我吃不得酒了,不消费心。」

汪存姐叫取晚饭来,她母亲下楼去。不多几时,酒也有、菜也有、大米饭也

有,都叫婆子搬上来。两个吃了一会,吩咐婆子收拾了去,快取热水来净身上。

婆子去不多时,热水也来了。两个洗了一回,吩咐婆子自去。把门闭上,打帐弄

耸了。

王嵩自道:能征惯战,弄过几个女人,只便是这般做作。那知汪存姐手段,

不比前番这几个;汪存姐把油灯重新剔了一剔,明晃晃照着床上,先来替王嵩脱

光了上下衣裤,自己也都脱了,爬上床去。

叫他上身来,拿着纤纤玉指,引他的阳物插入阴门,口里啧啧的赞道:「又

长又大,好件东西。我还道中看不中吃,却也中吃。」

就把身子耸上来,把花心紧紧对着龟头,一耸一耸,就如咬的一般。连连五

六十耸,弄得王嵩快活难当,不觉汩汩的流了。

汪存姐笑道:「这样长长大大的东西,我心里喜欢得紧,毕竟中看不中吃,

可惜,可惜。」

王嵩道:「不敢欺,我也弄过好些妇人,一夜半夜,这样歪缠,再不肯泄。

今夜经了你的手,不知什么缘故,就完了事。噢!我晓得了,只因为你连连套上

来,我有些胆怯了,少待片时,看我再弄。」

汪存姐听了这话,越发浪起来,一会儿也等不得了,忙把身子缩下去,一口

咬住阳物,一舔一舔,指望舔它硬起来。那知这件怪物,越舔越不得硬。急得个

汪存姐左扭右扭,阴户里浪水直流,好生过不得。王嵩被她舔得酸酸、痒痒的,

满身麻起来。

忙叫道:「不要舔,它自会硬,若舔,再不硬了。」

汪存姐只得放了阳物出来,两个指头,轻轻拿着,把粉脸偎在上面,口里哼

哼的道:「乖乖的,好大鸡巴,快些硬了罢,不然如何我了。」

只见那东西渐渐的竖起来,有七寸长,三四寸半粗,汪存姐道:「好了,好

了,救了我的命。亲亲的哥哥,你如今把我屁股拖出去,在床沿上弄,你的力气

就觉大些,我套上来也不十分怎的了。」

王嵩果然拖她到床沿上,把又长又大的阳物,像小铁锤一般直插进去。这场

好杀,道是:

楚霸王钜鹿鏖战,又是诸葛亮、周瑜、曹操赤壁大战;

端底是小秦王三跳涧,尉迟公、单雄信大战;

岳武穆、韩靳王、兀术朱仙镇扬子江大战;洪武皇帝、

陈友谅鄱阳湖大战。

王嵩一上一下,一进一退,一冲一突,把个汪存姐弄得千叫万唤,后来连叫

唤也叫唤不出了,只是闭着眼哼,下面滔滔汨汨,阴水不知流了多少。

直弄到五更一点,汪存姐满心满意。

才叫道:「亲哥哥,我够了,睡睡儿罢。」

王嵩放了她脚下来,偶往下面一看,那楼板上,像是泼了三四瓢水在上的,

那灯又明亮,王嵩指着浪水,问道:「这是什么子?」

汪存姐道:「我的亲哥哥,被你捣鼓出的许多水,还亏你问我哩。」

两个才紧紧搂着,一睡直睡到小晌午,汪存姐的母亲收拾停当了饭,才到床

边,叫醒了他俩,起来梳洗。

原来近日是洞庭布店一个叶十八朝奉,预先约下的,已来催过了两次了。为

因这日有客,只得放小王回去,再三约他初六七来。

小王口里应了,暗想:竟是半开门的娼妇。也不十分在心,慢慢步回。见过

了母亲,就道:「外面龙船正兴,朋友们约去看看,因为久不见母亲,儿子回来

说声。」

李氏道:「儿,你久在馆里攻书,节下自然该顽顽了。凭你自去。」

王嵩思想卜氏,打帐访问存儿,要他通信。才走出门,只见个半老的婆子叫

声:「王大爷。」

王嵩应了,问道:「你是哪个?为何认得我?」

婆子道:「我是临清闻名的王婆,有句话要和大爷说。」

王嵩随了她走到一个冷庙里。王嵩心下疑惑:这婆子是何等样人,领我来做

什么勾当?正待要问,那王婆福了一福,王嵩也回了一礼。

王婆道:「有个罗奶奶,娘家姓王,原与刘寡妇是叔伯姊妹,他丈夫久恋着

一个小婆子,整月不到她身边来的,罗奶奶生得齐整,真个月里嫦娥一般,琴棋

书画,件件都会;她自已冷静不过,常吩咐我寻个美貌少年,到那里相伴相伴,

急忙里没有好的,又怕人口嘴不稳,不敢轻易说闲。前日听见妹子刘寡妇的事,

她动了心,教我寻见大爷,说她的意思,一向来问,是大爷在安家攻书,端阳节

才回。我已伺候了两日了。」

袖里摸出一条绉纱汗巾,汗巾里裹着重重的一锭银子,说:「是罗奶奶送你

的。」

王嵩初然不肯收,以后想想道:「我正没法寻他存儿处,不如应承了她,竟

托她带信与刘寡妇也好。」只得收了,问道:「几时去会呢?」

王婆道:「罗奶奶住在河西里,不十分热闹,他丈夫有几日再不来的。如今

就好去了。」

王嵩随了她,踱过板闸,到河西里,远远一个大门楼。

王婆道:「门楼里就是了。大爷你站一站,我先进去说一声。」

不多时,王婆同着一个大丫头,领到深深一个房里来。只见一个女人,果然

生得美貌,年纪却有三十七八望四十的光景了。

有诗为证:

香风一阵,粉面依稀近。裙袖参差拖寸,真个半天丰韵。

婷婷好似风吹,慌忙两手低垂。三十七八年纪,如花似玉

人儿。

右调《清平乐》

王嵩作了个揖,妇人也回了个礼,道:「大爷请坐。」

王嵩坐了,倒有四五个丫头服侍,全然不避。王嵩想道:这女人像个惯家,

况且她的年纪,约莫大我一半,怎好干这营生。只是既来了,决不放我空去,又

要问问刘寡妇消息。

就问道:「丁家巷刘奶奶是令妹么?」

妇人道:「是叔伯姊妹,她如今守在兄弟家里,专等大爷娶她哩。」

王嵩道:「怎敢指望。只是要见一面,不知罗奶奶这里,可方便周旋咱两个

么?」

妇人道:「妹子若知道你在这里,未免有些醋意,我和你成了事,自有个道

理。」

王嵩没奈何,只得和妇人弄了一夜。妇人爱王嵩得紧,王嵩却不爱妇人。第

二日再三告辞,许了重阳再来,或者多住一两夜,才放了出来。给刘寡妇通信的

话,也还没有口子。

王婆送王嵩回家,路上说起这话,王婆道:「罗奶奶怕妹子知道了,道是夺

了她的,怎好周旋?我也在卜宅走动,等我去问卜二姑娘,来回你话。」

王嵩道:「若得使我一会,自当重谢。」

过了板闸,怕熟人多了,大家分路。

王嵩到家门首,撞见了存儿正在那里张头张脑,见了王嵩,便道:「小的初

二来起,日日这里寻,再也寻不见大爷,又怕大爷还在馆未回,不敢进去问。」

王嵩道:「奶奶一向平安么?」

存儿道:「奶奶想念大爷,泪也不知流了多少,常是恹恹的,有些小病。如

今这几日好些了,已对卜三爷说得明白,有个竹西庵,在南门外一个净室,原是

去世的卜老爷盖的。只得两位不吃荤酒的禅师,住在里面,三爷把奶奶要嫁大爷

的话,与她两位说了。约在初六日教大爷竟到庵里,奶奶也随后来了。怕轿夫张

扬,故此教大爷早去一步。」

王嵩道:「我准定早来,多多上复奶奶。」

存儿去了,王嵩只回里面,见了母亲,又出门寻朋友去了。

散涎了两日,初六侵早,梳洗完了,不吃早饭,身边有罗奶奶送他五两一锭

银子,在银铺里夹得粉碎。往面铺里吃了面,慢慢走到竹西庵来。

老尼若木迎入房里坐了,便道:「三爷说这位大爷高才,情愿扳姻,先等二

姑娘会会面,讲一讲。这二姑娘四岁儿时节,去世老爷怕她养不大,寄名与世尊

老爷,就拜老拙为师,久后嫁了大爷,连老拙也欢喜不尽了。」

王嵩听了这段话,愈加放心。坐不多时,卜氏到了,却就是王婆跟着。原来

王婆原是卜家门房的旧使女,故此家家用着她。她别了王嵩,就到卜氏这边。说

小王寄信,卜氏也就叫她跟随了来。

卜氏进得房来,福了一福道:「想煞我了。」那眼泪扑簌簌滚下来,连话也

说不出,只是哭。

王嵩道:「咱们说正经话,不要哭了。」

卜氏道:「我心里酸酸的,那里忍得住?」

若木送了茶点进来,王婆也抽身出去,王嵩闭上了门,且叙叙旧情。

真正如鱼得水,似漆投胶。

有一曲《挂枝儿》为证:

不脱衣,只褪裤,两根相凑;你一冲,我一撞,怎肯干休。

顶一回,插一阵,阴精先漏;惯战的男子汉,久旷的女班头,

哎哟妈呀!夹夹紧了他,又精湿的弄了一手。

卜氏被王嵩弄得快活难当,恐怕忒晚了不好意思。小王不曾泄,只卜氏泄了

四五次。没奈何,起来穿了裤子,各整顿了头面衣衫。王嵩把门闩去了,轻轻的

开了一条缝,凭外面人可以进来,卜氏只管催王嵩娶她。

王嵩道:「冯姨父把表妹许我为妻,你久知道的了。蒙你相爱,许我做第二

房,如何先娶得你?况你刘家大伯有许多说话,还该再冷一冷,慢慢商量。如今

有了这竹西庵,可以相会,也就妙了。老尼若木,我少刻送她礼金二两,再过几

时,我拜拜你令兄、令弟,你回家先与相厚的令弟说知,须是八面玲珑,方好娶

你。我是秀才,不比平人和做得的,切莫性急,才为万全。」

卜氏应了,外面送进面来,已是申牌时候,忙忙的大家吃了些。

卜氏道:「此后如何通信?」

王嵩道:「同馆的刘、安两个朋友,都是晓得这事的。原许了以后帮衬我成

亲,一向只怕刘大热头上,不便虎头上做窠,如今存儿来也不妨了。只是不可常

来,未免我读书分心。」

两个又说一番,生生的别了。王嵩送了若木二两礼金,赏了王婆五钱银子,

一个轿子先行,一个步回的慢走。一晚夜景休题。

初七日,王嵩到安家书馆里来,久不见桂姐与露花,他留心不十分饮酒。一

更天过去,先与桂姐亲亲近近了一会儿,又被露花搂去受用了。

只有五月廿六日,是安可宗丈人黑回子寿诞。他夫妻到黑家上寿,去了三四

日,刘子晋又有事回去了一夜。这夜被鲍二娘再三追了王嵩进房去,弄了又弄,

五更才放他出来。余日都是露花造化,十日倒有五六日同睡。

未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评:描写追寻,真正快活。卜氏久不相聚,光景尤为逼真,情景无限于纸

上笔下,似墨宰吹活之,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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