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已经回暖的下午，门口飘着春末的灰尘和柴油的混合气味。一个穿着一件褪色工装夹克的工人走进来，进门之后先摘下帽子，露出被压出痕迹的额头。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单据，展开之后平放在柜台上。
“我是去年十一月进厂的，干满了三个月，“他说，手指在那张单据上轻轻按了一下，“当时你们跟我说，返费分三个月发，每个月发三分之一。我收到第一个月的了，后面两个月的没有到账。我现在辞工了，想问一下剩下的呢？“
我低头看了看那张单子——是当时签的返费确认单，上面确实写着“返费总额900元，分三期发放，每期300元，发放时间为入职满30天、60天、90天“，底下有签名和日期。第一期旁边打了一个勾，写着“已发“，后面两期是空白的。
“你干满三个月那天，有没有去厂里人事那边确认？“我问。
“确认了。他给我签了离职单，还说返费的事找你们这边就行。“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仍然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核查过的事实。
我拿出登记本翻到记录他工号的那一页，上面的确留着他第一期返费的签收记录。我在那一页的备注栏里找到了一行字，写着“后续返费由财务部另行安排“。我拿着本子走出柜台，往里屋走了一步，把钱德利叫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柜台边上的人，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登记本，没有多问，只是开口先说了话：“他是哪个厂的？“
“观澜电子，去年十一月那批。返费分三期，他只拿了第一期。“
钱德利把本子接过去翻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柜台前的人。然后他放下本子，拉开放返费账目的抽屉，翻了几页，像是找到了什么。他看完之后合上账本，隔着柜台对那个工人说：“你这笔返费的后续安排在系统里显示'待确认'，厂里那边还没有把最后一批结算单传过来。我们先登记一下，等结算单到了，再通知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登记表，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那人，让他留下联系方式。
那人接过表，低头看了一遍，拿起笔写了一个手机号。他把表交回来的时候，多看了钱德利一眼。
“那要等多久？“
“月底之前，“钱德利说，“结算单一到，我就通知你。“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走出了店门。门关上的时候，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动了柜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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