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
江兰的样子一直在他脑子里转,像根刺一样拔不掉。
五年前江涛葬礼上,江兰穿着黑孝,眼睛肿得像核桃,却还死死拉着他的手。
那时候她说:“秦连长,小涛跟着你执行任务,死得光明正大,我们不怨你,你自己多保重。”
那时候江兰的手虽然抖,却很坚定,可刚才在码头,她眼神里的惊恐和躲闪,像针一样扎人。
她怕的不是自己,是怕自己连累到她现在的家。
秦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冷空气,有些事儿不是不想问,是不能问。
既然她选择了现在的日子,自己就不该再去搅乱那一潭死水。
他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包里东西很少,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本卷边的日记本。
日记本封皮已经磨白了,那是江涛生前留下的唯一念想。
秦烈手指轻轻摩挲着封皮,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年轻战士掌心的温度。
窗外风声更紧了,像是在呜咽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坐在床边,没开灯,黑暗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狭小的房间。
隔壁大刘的呼噜声停了,大概是翻了个身,接着又是均匀的呼吸声。
这声音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属于活人的气息。
在里面的那些日子,夜里最怕的就是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隔壁铺位上死人一样的沉寂。
现在听着这呼噜声,反倒觉得踏实。
他从包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只是咬着烟蒂,尝着那股淡淡的烟草苦味。
江兰现在的丈夫,听大刘说是个跑船的,常年不在家,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
刚才在码头,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戒备和敌意,像只护食的狼。
秦烈理解那种眼神,换做是他,也会这样。
一个坐过牢的前连长,突然出现在自己妻子面前,谁都会多想。
更何况,他和江兰之间,还隔着一条江涛的命。
那条命,是他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
他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看着那根烟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五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今天见到江兰的那一刻,心里那道结痂的伤口,又被狠狠撕开了。
不是疼,是麻,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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