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个子小,跟着人流,从大人腿缝里,溜了进去。
【叮!进堂:摆设。】
【迎面一座大坛,坛上供着牌位、披着红绸,坛前一张大沙盘,架着弯弯的乩笔。】
一个穿月白长衫的先生,立在坛边,清瘦,山羊胡,说话慢条斯理,众人都唤他“白先生”。
“心诚则灵,”白先生含笑,“一个个来,月光娘娘,有问必答。”
沙盘两侧,已经排了长队,两个穿青衣的乩手,扶着架,闭目凝神。
一个长衫先生上前,问了批货的水路。
乩笔“沙沙”动了,沙盘上写出一个“通”字,那先生喜上眉梢,往功德箱里,塞了张银票。
周恒瞧着那功德箱,一句“通”字,就值一张银票,这堂子,敛的是真金白银。
接着,一个妇人上前,小声说:“问……问我家男人,在江北,还活着没。”
两个乩手扶着架,那乩笔,毫无征兆地,自己动了。
“沙沙……沙沙……”
笔尖在沙盘上,一笔一画,写出字来。
满屋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叮!检测:乩笔,动了。】
【没有风,没有人用力,是有东西,附在那支笔上。】
周恒眯起眼,阴阳眼往那乩笔上看。
那笔上缠着的,不是什么神仙的金光,是一缕银白的、弯弯绕绕的月气,顺着笔,连着坛上那块牌位,又顺着牌位,不知往地底,钻到哪儿去了。
【叮!阴阳眼:月气。】
【附笔的,是月牌引来的东西,那根线,一路往地底牵。】
沙盘上,字写好了,是四个字。
“人在,平安。”
那妇人一看,先是愣,接着“扑通”跪下,眼泪直流,对着牌位,磕了好几个头。
“多谢月光娘娘,多谢娘娘……”
周恒的目光,却落在角落。
那儿坐着个年轻媳妇,由人搀着,脸色白得没一点血色,眼神直直的,望着沙盘,嘴角挂着点笑,像魂都不在身上。
苏晚不知何时,飘到他身侧,红袖往那媳妇一指,声音压得极低。
“她身上的气,一缕一缕,都叫那支笔,抽走了。”
他借着大人的遮挡,往前凑了两步,又把那媳妇,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周恒小手,慢慢攥紧。
【叮!看破:请的不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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