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六,无号异议柜收到第一只木匣。
匣里没有待领号。
只有一张十年前的运粮脚单、一份丧葬支出和一本宗族米簿。
来人许茂年,是城北许氏族长。他不知道哪一笔债已经进问事席,只说族中亡故的许长庚当年替军仓押过粮,脚钱一直未结。
他五十余岁,穿一件洗得发亮的青黑长衫,腰间挂着公柜小钥。右拇指常年翻米簿,指腹染着洗不净的朱砂。他进门先把丧葬支出压在最上面,不是因为最值钱,而是那一页上有他当年亲手借棺木银的署名。
许长庚死后没有儿子。
留下妻子周氏和一个女儿。
“债若还,”许茂年说,“应当入族中公柜。日后给他择嗣、祭扫、养妻女,都从公柜出。”
脚单是真的。
丧葬也确由族中付过。
米簿上,周氏母女这些年每月领粮,最近一笔就在五日前。
这不是空手来抢债的人。
无号异议柜先核到凭据类别足以成立,才从内层待核表中找到一笔相合债:原债权人许长庚,债额已核,继承栏空着,尚未申请领取。
柜里仍不把待领号交给许茂年。
只向债主一侧送出“有真实关系异议”的通知。
午后,周氏来了。
女儿跟在她身后,十二岁,怀里抱着装针线的布包。她们不知道许茂年已经坐在另一间屋,只被告知有人提交亡夫脚单和丧葬凭据。
周氏身量不高,背却挺得直,袖口磨出一圈细毛边;她进门时先数了三张椅子,只坐最靠女儿的一张。小姑娘的发绳一边松了,她抬手想替她系紧,手到半途又因桑平正在问女儿姓名停住。
周氏听完便道:“是族长。”
桑平问:“你愿意见吗?”
“不见。”
“愿意让他知道你来了?”
“可以知道我回应。不许知道女儿在。”
小姑娘抬头看母亲。
周氏把她往身后带了一步。
***
继承栏为什么空,先要拆。
债是许长庚生前劳动所得。
领取权在他死后没有自动落到任何一只手里。
周氏是妻,可以主张夫妻共同生活与遗产管理。
女儿是直系血亲,可以主张继承。
许氏族中为丧葬、米粮和未来择嗣支出,可以主张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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