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离了山脚,沿官道向东而行。陈万川在前引路,三个孩子走在中间,赵云舒拄着那根充作拐杖的树枝殿后。
他脚底的伤口在简单包扎之后已不再渗血,但每走一步仍有钝痛传来。
走了一个多时辰,天已大亮,旭日东升。
阳光洒下,鬼怪无所遁形。
如果按照正常情况的话,现在的场景应该是“金光洒在官道上,将昨夜的阴冷一扫而空。道旁田畴如棋盘般整齐铺展,早起的农人已在田间劳作。”
不过实际上看见的却完全不一样。
阳光落下,官道两旁,田地连片荒芜。
一些杂草枯立在龟裂的田泥中,田间沟渠淤塞,渠底只剩干涸的泥壳。
远处几座村落隐在晨雾中,听不见鸡鸣,也不见有炊烟升起。路边偶尔出现一座倾颓的土地庙,庙顶的瓦片塌了大半。
赵云舒拄着树枝走在最后,目光扫过那些荒田,心中默默盘算着道路。
官道旁那几棵老树还在,他记得前两年下山捉鬼的时候,随师父走过这条路时,树下还有老农卖茶。
如今槐树仍在,茶摊却早已没了影,只剩一块被行人屁股磨得发亮的青石兀自搁在树下,战乱绵延数十年,而今天下人口凋敝,这一路走来,竟没遇上一个行人。
唐末至今,战乱已持续了许多年,藩镇割据,兵戈不休,丁壮或死于沙场,或被拉了壮丁,田地便一年一年地荒了下去。剩下的老弱妇孺,有的躲进深山,有的逃往尚有城墙可守的州府,留在原籍的十不存一。
那些曾经鸡犬相闻的村落,如今大多已成了狐兔的巢穴,人口凋零,便是白日里走在这官道上,也难得遇见一个行人。
放眼望去,唯有远山青青,近草萋萋,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行五人的脚步声。
陈万川在前头领路,脚步轻快。到底是常年走南闯北的货郎,走惯了长路,一夜惊魂未定,此刻却已恢复了大半精神。他边走边回头看了两眼,见那三个孩子虽满脸疲惫,却都紧紧跟着,没有掉队的,便放下心来。
他走惯了南来北往的商路,对这般荒凉景象早已见惯不惊,只是一面走一面盘算着到了城里如何安置这几个娃娃——他认识几个铺子的掌柜,若是厚着脸皮去求一求,或许能塞一两个孩子去做学徒。
心里盘算着,脚下便走得有些心不在焉,踩进一个水坑里溅了一裤腿泥,靠赵云舒上来拉了一把,他于是低头笑笑:“多谢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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