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停留许久,眉间褶皱越锁越深,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声沉重叹息。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江月淮单薄却依旧挺直的肩头,嗓音压得低缓柔和,藏着几分不忍:“前两回过来诊脉,我便再三叮嘱过你,令堂身染瘴疟,本就体虚气弱,半点忧思都承受不住。你父亲被强押服役、家中催缴重额军役银的烦心事日夜熬煎她,郁气堵在心口,瘴毒顺势侵入心脉,今日骤然昏厥,已是病危之兆。”
“现下山中匪患四起,进山小路尽数闭塞,采药的农户不敢往深处走。这几日我走遍府城大小医馆,全都寻不到一味主药——土茯苓。解山瘴毒素全靠它撑着,缺了这味药,余下汤药药力折损大半,根本压不住她体内日渐淤积的瘴毒。”老大夫行医半生,从不会瞒报实情,只能据实相告:“老夫不瞒你,令堂如今生机日渐微弱,剩下的时日不多了。
往后你多守在她身侧,家中难处万万不要再说与她听,好生陪着说说话,莫要留下遗憾。
我先配几味药性温和的辅药,暂且稳住她眼下这口气。”
“有劳大夫特地奔波一趟。”江月淮垂眸轻声道谢,语调依旧平稳克制,听不出崩溃痛哭,可微微发颤的尾音,藏着压不住的焦灼与无力。
老大夫望着他这般隐忍模样,出门时暗自长叹一声,心中只叹这一家人皆是苦命。
不多时大夫写完药方,收妥纸笔,一旁报信少年连忙上前:“大夫,我随您回医馆抓药。”
方才全程静立旁观的阿砚心中已然拿定主意,缓步走到江月淮身侧,将方才还未曾交付的八百文钱袋轻轻放在床边木桌上,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快步追出门外。”
“大夫,请留步!”老大夫与同行少年闻声一同驻足,转头看向气喘吁吁追上来的少女。
阿砚攥紧袖口,语气恳切:“晚辈斗胆一问,这土茯苓是何等模样?或许我有办法进山挖取。”
老大夫闻言眉头一皱,连忙摆手劝阻:“丫头切莫莽撞行事。深山荒林瘴气弥漫,无防护贸然入山,极易沾染瘴疟,和床上妇人一般落下顽疾,你可要思量清楚!”
阿砚毫不犹豫轻轻点头。她家后山柿林深处本就是潮湿地带,她常年独自进山打理果树,山路、林间湿洼去处早已熟稔,倒是可以前去碰碰运气。方才八百文买下书卷,本就压了市价,如今得知江母危在旦夕,这笔银钱拿得她满心愧疚。
若是能寻来治病的土茯苓,便当作补足另一半书价,两相抵消,她心里才能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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