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轻轻抬起头,眉宇间拢着化不开的愁苦,声音轻缓却带着真切的无力,缓缓开口:“娘,八百文,我们实在是拿不出。”
这一句轻声诉苦,像是石子投入静水,瞬间让喧闹将起的院落彻底安静下来。
晚风拂过庭院,吹动桌边细碎衣角,满院无声。
方才还面露喜色的老太太脸色微沉,握着筷子的动作骤然一顿,抬眼淡淡看向二房儿媳,眼底带着几分不悦与不耐。
许令仪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敛去,唇角平直,眼底掠过一丝轻蔑与算计,默不作声地垂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底却暗自得意。
陈承松端坐原位,面色淡然,只低头扒着碗里的饭菜,仿佛全然未曾听见,不愿掺和二房的难处,更不愿替其分毫担待。
陈承桢身躯一僵,黝黑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紧竹筷,指节泛白。
他性子木讷嘴笨,一辈子只会埋头耕田劳作,从不会巧言争辩,此刻看着妻子愁苦窘迫的模样,满心酸涩无力,却半句辩解的话语都说不出口,只能胸膛沉沉起伏,尽数咽下委屈。
八百文,于大房而言,不过是随手添置物件的零碎银钱,可对如今拮据拮据的二房来说,却是一笔足以压垮人的巨款。
连日家用开销、添置杂物,家中积蓄本就所剩无几,此前为了日常生计早已精打细算、分毫必省,压根挤不出半分多余银钱。
老太太眉头紧蹙,语气带着几分苛责,沉声道:“都是陈家子孙,安哥儿日后也要跟着求教学业,沾人家的光,独独你们二房推脱不出?难不成好处要占,银钱便不愿出?”
陆静娴被说得面色发白,嘴唇轻轻颤动,想要解释家中拮据难处,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在公婆眼里,二房永远是推脱懒惰,再多苦衷,也成了借口。
一旁的阿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八百文绝非娘亲随口哭穷,是真真正正拿不出来。
她依旧垂着眼,面上温顺沉静,没有立刻出声争辩,心底却飞速盘算权衡。
今日这事若是强硬推脱,只会让二房在阿爷奶奶面前愈发难堪。
阿砚缓缓抬眼,神色端正温顺,轻声开口打破僵局:“阿爷奶奶,娘亲不是推脱不肯出,是近日实在拮据。”
她字字恳切:“此前连日暴雨,田地中积水涝地,原是拿来买的菜蔬也都折损,后又添置了不少修补农具的物件,给弟弟买了笔墨,爹娘积蓄早已所剩无几,实在挤不出八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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